帐布上蔓延出一片殷红,没有起伏就彻底安静了。
萧琅铖见她这般手法利落,先是愣神半秒,之后也学得有模有样。二人不断向中央位置的主帅帐靠近,很快就逼近了其周边的亲兵帐。
梁越俯着身,用力从一个将士身上拔出那把沉重的长剑,只听“噗呲”一声,掀起一连串滚烫的血珠,沾到了本就赤红的剑穗上。
她微微吐了口气,手背擦了一把脸,将脸上被溅到的血抹花了。
她随即抬起眸子,看见了不远处的萧琅铖。
夜色之中,没有四起的狼烟,空气中只有湿黏的水汽。他手中是一把不知何时从东黎军那儿弄来的阴阳裂,一面弯刃一面直刃,和东黎军的军旗图案一致。
萧琅铖俯身将手中弯刃一勾,地上的人忙捂住侧脖不让血液喷洒,下一秒,直刃猛地插了下去,那人张大的嘴巴还未来得及吐出最后一个字,就被一刀捅穿了脖颈,鲜血从口中涌了出来。
萧琅铖一脚踩住那具尸身的胸口,直起身子,顽劣地转了一下手中的阴阳裂,满手满刃皆是粘稠扎眼的猩红。
梁越看着他身披主帅盔甲的背影,忍不住在心里笑了一声,不愧是和阴阳裂对过招的人,如今上手倒是快,和练过似的。
萧琅铖就好像听见了她在心里的调侃,忽然转头瞥了一眼。
两束沉炽激荡的视线瞬间在空中碰撞在一起,好似恶狼见了乌鸦,在原野上追随着找到猎物的尸体,一个撕咬开坚韧的兽皮,一个啃食着腐肉。
撕扯着,却粘稠眷恋着,注定要滚烫地融合,才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二人在昏暗的火光中隔着些许距离相视几秒,带着雨水气息的微风在营地中裹挟上了血腥味儿,吹乱了发丝和衣摆。
他们没有说话,没有点头,只是一个短暂的眼神交流后,萧琅铖看见梁越唇角微微上扬了一丝弧度,她随即抬了抬下巴。
萧琅铖意会,握紧了手中的武器,迈步直奔主帅帐,梁越紧跟其后。
主帅帐的油灯没有熄灭,还在摇曳恍惚着。
帐中没有任何动静,二人渐近,放轻了步子。
山间寂静,风声携带着身后其他将士们杀伐的声音愈发遥远,南军营逐渐归于平静,就连油灯燃烛发出细微的声响也在此时刺耳起来。
忽然,萧琅铖的步子顿了一下,梁越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迟疑了半秒。
那是什么声音?
紧绷的,一触即发的弩声?
下一秒,只听身后突然传来风被破开的声音,一支箭矢如同脱缰野马飞射而来!
萧琅铖迅速侧身一闪,一支闪着寒光的箭从他鼻尖之前划了过去,闷闷的一声响,刺穿了面前的主帅帐。
紧接着,帐内发出“砰”的一声炸响,昏黄的灯光忽然熄灭。
是油灯被打碎了。
这一声在深夜之中太响,好似风平浪静的水面突然砸下一块巨大的磐石,炸起一片水花,几乎要刺穿人的耳膜似的。
梁越迅速反应过来,是东山之上的弓弩手没有处理干净!
那人显然冲着她和萧琅铖来,但是多半身上有伤,已经没办法百发百中。
帐中的南军主帅惊醒,察觉到有人夜闯,立刻起身拔剑四顾。
只听箭矢袭来的破风声,帐外的人躲闪之后,这箭直冲着帐内扎来,正正好好斜插在了他的脚前。
他定睛一瞧,这不是他们东黎军的箭矢吗?
他赶忙抬头环视,可灯灭了以后,帐内再也看不见帐外来者的影子了。
此时的二人已经躲在了主帅帐后。
其他将士都找到了障碍物躲避山上来箭,但东山之上一片漆黑,山下怎么都看不清楚那箭是从哪儿射过来的,看清楚的也都被一箭射中倒地了。
梁越听见帐篷内有动静,悄声对萧琅铖道:“主帅一会儿要出来,我冲上去捂嘴,你直接捅死他。”
萧琅铖拧眉轻点头,沾满鲜血的手掌紧紧握着那把阴阳裂。
只听帐篷一阵窸窣,开了条缝。
里头的主帅警惕地四周看了看,见遍地横尸,军营被夜袭,对方无声无息地几乎灭了全营,他先是傻眼了两秒,赶忙出帐准备找寻敌军方位。
没成想敌军头子就在他身后。
梁越的步子跟幽灵似的,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她两步靠近,一把捂住了他半张脸,手跟要嵌进他脸蛋里面了似的,另一只手则抓住了他的后脖颈。
敌军主帅反应极快,立刻要侧身挥剑,却被梁越猛地往反方向扭了一下脖子。
他吃了痛下意识要蹲下身子,却只能被梁越牢牢架住。
他瞪着一双眼睛,感觉到后背被捅进了冰冷的利器,只能凭借本能用力往后肘击,借机一口咬住了那只捂住他嘴的手!
这一口卯足了力气,梁越咬紧牙关,依旧钳住他不放。
他一声还没有发出就被从身后接连捅了数刀,刀刀干脆,直到浑身软了下去,梁越也没有松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