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间,好想哭。
“哇……呜呜……”
他放声哭了出来,越哭越猛烈,越哭越大声,在这凄冷的街道上,多少有点惨绝人寰。
他没想哭的,就是这雪下得太应景了。
他这辈子没看过几场雪,不是说洛杉矶市区常年不下雪吗?为什么他一来就下雪了啊?
一定是他太惨了!
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呜呜呜……呜呜呜……”
“我怎么这么惨啊!”
雪花簌簌飘落,打在他的脸上,雪水与泪水混合着滑入衣襟,冷与热交替。
这么冷的夜,他找不到地方住,还能有机会看到明天升起的太阳吗?
他才十八岁,才刚过完生日,他还不想死啊。
“呜呜呜……”
他本以为自己努力打工,就能够挣到钱,就可以在这里生存下去。
但是现实给了他重拳一击。
洛杉矶这种地方,是要吃人血骨头的啊。
连日来的委屈全都在这一刻释放,他放声大哭,眼泪像掉了线的珍珠似的,一串一串往下掉。
不知道哭了多久,面前停下了一辆车,是一辆黑色宾利,车窗摇下,一条修长的手臂伸了出来。
他哭得泣不成声,掀起打湿的睫毛,看到眼前出现了一只矜贵好看的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很有力量。
是个男人的手。
那只手递来了一条深蓝色的围巾,极有耐心地,等着自己去接。
他愣了好一会儿,收住了哭音,双手接住了那条围巾。
“thanks……”
他看到在那只手的虎口处,有一颗红色小痣,在雪花下格外鲜红夺目。
男人收回了手,车窗摇了上去,车子驶离了这里。
而他自始自终,都没有看清车内男人的脸。
车子没入街道尽头,被纷飞的雪掩盖了踪影。
手中的围巾柔软至极,还残留着那人的温度,似乎是刚从脖子上取下来的。
在寒冷彻骨的冬夜,这样一条围巾,带给了他一丝丝温暖。
他展开围巾,打算围在脖子上,而这时,一沓钱从围巾里掉落了出来,他惊讶地拾起,那厚厚一沓美元,全是百元一张的,足足有三十张。
总共是3000刀!
他“哇”的一声大哭了出来,朝着车子离开的方向望了去,原来那人根本不是在为他送温暖,而是在送炭火啊!
没想到有一天他也能够遇到心软的神,给他雪中送炭。
“呜呜呜……呜呜……”
他赶紧把钱藏了起来,生怕再被抢了。
有了这笔钱,他今晚就不用露宿街头了。
他把围巾裹在了脖子上,一股淡淡的香味萦绕在鼻尖,是很舒服的雪松香。
属于那个男人的味道。
他在附近找了个旅店凑合一晚上,等明天再重新找个房子。
这3000刀是他的救命钱,他一定要省着点花。
收拾完了后,他把脖子上的围巾取下来,小心翼翼地叠好,低头亲吻了一口,才放进行李箱中。
他站在卫生间的一面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多么柔美的一张脸蛋啊,要是穿上裙子戴上假发,应该也不是不可以吧?
他下定决心后,就给刘飞回复了消息:[飞哥,谢谢你给我这个工作,我愿意去。]
刘飞:[好,明天下午五点,来这个地方。]
*
第二天,他准时到了刘飞发的定位处,刘飞坐在一辆皮卡上给他招手:“来,小曲,这里。”
曲蔚小跑了过去,打招呼道:“飞哥。”
刘飞给了他一个袋子:“这是服装和假发,你去里面换个装,我跟老板娘认识,你叫她帮你再化个妆。”
“好的,谢谢飞哥。”
曲蔚提着袋子走进了服装店,店里的老板娘是个亚洲面孔的中年妇女,给他指了指方向:“换衣间在那儿。”
“谢谢。”
曲蔚走了进去,把袋子里的裙子拿了出来,是一套黑白色的裙装,除了裙子外,还有一双黑丝、一双黑色高跟鞋和一个黑色的蝴蝶结发箍。
这边流行辣妹风,尤其是洛杉矶这座时尚潮流的都市,裙子是分为上衣和下裙的,上衣短,只到了腰际,白衬衫的款式,配了一条黑色领带,下裙是黑色百褶超短裙,到大腿根部的位置。
他咬了咬牙,把裙子黑丝通通换上,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第一次穿高跟鞋的他,走路不太习惯,他骨骼小,179的身高,穿上裙子一点也不违和,还真挺像女孩的。
老板娘为他化了一个浓妆,贴了厚厚的假睫毛,脸上打了一层粉,唇上还涂了嫣红的唇蜜。
假发一戴,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太像妈妈了。
他继承了妈妈的优秀基因,脸蛋生得出彩,五官精致,比起一般的男生来说,他的脸部线条更偏柔和,嘴唇饱满,春水桃花眼,笑起来的时候有一个小酒窝,戴上这一头齐刘海的波浪卷假发,跟妈妈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是能迷倒无数男人。
他走出店时,连车上的刘飞都看呆了眼:“你是……曲蔚?”
曲蔚挺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变换声线道:“是我。”
嗯,他还有个花式绝活,那就是变声。
他会说娇滴滴的女声。
“我的妈呀!”刘飞咽了咽唾沫,失神了好一会儿,才迸出来一个词,“绝!”
“你比女人还像女人啊!简直太漂亮了!”
曲蔚觉得他这话像是在骂人,但又找不到证据,只能道:“谢谢。”
“上车吧,出发。”
曲蔚坐上了副驾驶,刘飞还在盯着他看,说:“小曲啊,待会儿你到了后,可千万别被人发现你是男孩了,今天的聚会明确要求了只能是女孩,要是被发现,不仅你的工资拿不到,可能还会惹上麻烦,知道了吗?”
“嗯嗯,我知道了。”
六点钟,他们来到了洛杉矶最繁华的一条街,车子停在了一座名叫PurPrison的酒吧前。
PurPrison,意为纯狱。
纯净的牢笼。
曲蔚在进酒吧前,接到了妈妈打来的电话。
“宝贝儿子,你别着急啊,妈妈正在想办法弄钱,等弄到钱第一时间给你打过去,你再坚持坚持。”
她能想什么办法?
无非又是再去从别的男人身上捞。
她都已经37岁了。
难道要她后半辈子还舔着脸去求那些老男人吗?
这种事,换他去做吧。
“妈,我已经找到工作了,很快就会赚到钱了。”
“你照顾好自己,先挂了,我要工作了。”
他走进了酒吧里,与其他的女孩儿们汇合,今天来当气氛组的女孩都是东方面孔,各个赛西施。
听说今晚是留子圈聚会,来的基本上都是富二代,整个洛杉矶有钱的留学生都会来。
要是他家里的老头儿没死的话,说不定今晚他也能以受邀者的身份前来。
哎……
老头子为什么不再坚持几年?
好歹等他上完学啊。
酒吧里陆陆续续来了一些人,男生女生皆有,曲蔚在酒吧打工,知道气氛组是做什么的,主要就是带动气氛,把场子热起来。
他个子高,站在人群最后面,跟着那些女孩儿们跳起了舞。有人经过了他们身边,满意地说:“今晚找的人挺正啊。天天在学校里看那些金发妞,看得都审美疲劳了,还是我们东方美女耐看。”
“怎么?许焱平,你今晚想带一个走?”
被唤作许焱平的男生,目光在一众艳丽的女孩儿身上打量:“让我看看啊……”
“喂,你们给的消息靠谱吗?Finnian真的会来?我为了他,今天可是把我压箱底的宝贝拿出来了。”
“什么宝贝啊?”
说话的是一个烫着粉色卷发的女孩,她抬起了一条美腿,展示自己的粉色丝袜:“怎么样?够不够辣?”
“粉色?还是你够fashion!”
“我们觉得辣没用啊,得Finnian觉得辣才行。”
许焱平说:“想跟他上床的人太多了,你今晚可能得加把劲儿。”
女孩兴奋地幻想:“跟他上床一定很爽。”
“你要是成功了,记得跟我们说说体验。”
“OK。没问题。”
酒吧里来的人越来越多,场子也越来越热,曲蔚这几天没怎么好好吃饭,跳一会儿舞就累了,而且还是穿着高跟鞋跳。他站在阴影里,悄悄抬起了一条腿,准备摸会儿鱼。
摸着摸着,身侧经过了一道人影,吓得他浑身一哆嗦,赶紧放下了腿。
那人穿了一身黑色西服,手肘上搭着一件大衣,背脊挺拔,身量极高,目测有190。
“Finnian?”
“Finnian真的来了!啊啊啊!”
“好帅好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