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组织安排用来欺骗爱玛乐酒的工具?是拿来驯服她的理由?
今天琴酒那一出——是在演戏?
不像。他更倾向于琴酒对此并不知情——至少那张脸上的愤怒是真的。
这不是组织对爱玛乐酒设下的考验。
那这个高桥到底是什么身份?他冒充公安接近爱玛乐酒,又有有什么目的?
问题变得越来越多,思绪一团乱麻。
他仿佛置身于迷雾之中,无论如何拨弄,都揭不开真实的面纱。
他掌握的信息还是太少了,凭这些零散的碎片,还无法让拼图成型。
到底还有什么办法,能让他获得更多信息……
波本转笔的手一顿。
他放下笔,拿过一旁的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划过,屏幕的冷光照亮了他的脸。
有一个人知道的一定比他多。
但......
犹豫片刻,手指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他将手机设置成免提,平放在桌上。
嘟——嘟——
两声忙音后,电话就被接通了。
“朗姆?晚上好。”波本带着明显的轻松开了口,“希望没有打扰到您,今晚实在是......哈哈,总而言之,很抱歉现在才打给您。”
“呵呵,理解,辛苦了。”电流的杂音夹杂着失真的电子机械声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即使朗姆说的内容很和善,但这通过机械处理后的声音,依旧难免透露着一股非人的诡异感。
波本盯着纸面上的字,不急不缓地说:“好的,那我尽快进入主题——我想您应该已经知道了,爱玛乐酒被研究所接手了。”
“那么,我这通电话的目的是——”他顿了顿,电话那头很安静,他继续说,“朗姆,我还需要跟着她吗?”
“跟着她继续向您报告她的情况?”
“不用。”朗姆给出了确切的答复,“波本,你做得很好,接下来的工作有其他人会负责。”
“你可以休息一段时间了。”电话那头传来朗姆的笑声,“享受生活也好,找点乐子也罢,随便你去做什么。这是你应得的假期,组织对有能力的人一向是优待的。”
“我明白了。”波本回答。
“另外,我不知道这是否严重......”他攥紧了手中的笔,语气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一些迟疑,“她可能已经察觉到我的‘作用’了。”
“没关系,本来也没想过能瞒过她,放心,这跟你的能力无关。”即使是机械音,他也能听出朗姆话语间的不以为意,“她不会找你的麻烦。如果你愿意,之后也可以找她继续搭档。”
“从任务效率和个人能力来看,爱玛乐酒还是很优秀的。当然,这次就要靠你自己说服她了。”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波本沉默片刻,还是开口了。
“好的朗姆,其实我还有一件事不明白。”他语速放缓,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和恰到好处的好奇,“爱玛乐酒明明已经联系上了公安,可是为什么……”
“哦,那个啊。”朗姆笑呵呵地打断了他,“波本,你这个‘情报组王牌’果真实至名归啊?”
机械音慢慢从听筒里传出来:“你现在——都想从我嘴里挖情报了?”
冷汗从额角渗出,波本的脑子飞快运转着。
这话问得是有些突然,但如果想拿到权限外的情报,他必须赌——赌同为情报人员的朗姆,能理解他这份不合时宜的求知欲。
“实在抱歉,朗姆。我实在是太好奇了。”他控制着语速,语气带上一丝被戳破的窘迫,以及恰到好处的挪揄,“毕竟——连琴酒都对她这么特别。”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琴酒......”他故意停顿片刻,轻笑一声,“这也太不像他了。”
一秒。
两秒。
电话那头传来爽朗的笑声。
成功了!
波本伸手擦去额角的冷汗。
“哈哈哈,是的,当然是的,毕竟爱玛乐酒也算是他的作品,难免会偏爱一些。”朗姆大笑。
“那孩子也确实值得这样的栽培,至于一些小小的青春期叛逆……组织完全可以解决。”朗姆语气自然地说,“既然你好奇,那告诉你也无妨。”
“爱玛乐酒从一开始就错了。”他说,“公安?那只老鼠不是。”
“如果她连自己面对的人是什么身份都搞不清楚,逃跑?她能逃去哪?”朗姆语带笑意,“这么轻易地相信着每一个人——她应该感谢组织对她的庇护才对。”
“至于多余的惩罚......何必对那孩子那么苛刻。想来,这一次的教训已经足够让她认清现实了。”
“给她一些成长的空间吧,小孩子总会有叛逆期的,作为大人当然要包容一二。”朗姆笑道,“她现在不懂,但早晚会明白组织的苦心的。”
“嗯……”波本听见自己的声音,“当然。”
“好了波本,好好休息吧。不用太羡慕爱玛乐酒,你也是组织很看好的苗子。”
“你们要好好相处,之后你们合作的机会会越来越多的。”
“嘟——嘟——”
电话挂断了。
房间重归寂静。
波本看着手机出神,过了一会儿,他才伸出手将手机的屏幕按灭。
他感觉嘴里有些血腥味,张了张嘴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将嘴唇咬破了。
他茫然地站起身,在书桌前站了一会儿,迈步走向盥洗室。
推开门,他走了进去,镜子里诚实地映照出他的模样:眉头紧锁,嘴唇干裂泛皮,细小的破口随着唇纹渗出了一些鲜红的颜色。
他双手撑在洗手台前,长久地盯着那点颜色。
随后,他低头拧开水龙头,手往上一扬,水珠猛地泼上了脸颊。
他又将水龙头拧到热水。
水积满在合拢的掌心里,他低下头,将脸埋了进去。
温暖熨帖的温水舒缓着他的肌肤。
水哗哗地流着,热腾腾的蒸汽飘向他。
可……这依旧压不过那股从脊椎窜遍全身的寒意。
他在水中闭上了眼。
......他是代号成员波本,是情报贩子安室透,是潜入组织卧底的公安警察降谷零。
他当然知道高桥是一个冒牌货——因为他就是公安。
可是——
朗姆为什么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