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川真纪认真地夹着食物,突然开口。
“成实医生不是好奇我的工作吗?”她目不斜视,手上动作不停,餐盒里的萝卜、昆布、鱼丸都堆成了小山,“其实我的工作和成实医生的有点像哦。”
后厨传来大火翻炒的锅铲碰撞声,让这家小店充满了温暖的烟火气。
古旧的灯泡高悬在头顶,暖黄色的光洒下,铺满店里每一个角落。
从麻生成实的角度看去,石川真纪的发丝被灯光晕染出一圈细细的金边,脸上细微的绒毛也清晰可见,整个人放松又随和,仿佛在发着光。
她将码地整整齐齐的关东煮放在台面上,身影完全融进这片橘色的氛围中。
“是什么?”麻生成实问。
她抬起头,看向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剔透又纯净,仿佛能够洗涤这世间一切杂质。
他看见她的嘴唇开合,悦耳又轻快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
意识滞后了半拍,在他识别出她话语中的含义时,他的呼吸忍不住一滞。
“我的工作是杀人啊。”
那个女孩笑着说。
……
“饭好了!”
婆婆抱着摞成小山的饭盒从后厨出来。
“谢谢婆婆!”真纪连忙迎过去,接过沉甸甸的饭盒放进袋子里,又将选好的关东煮往前一推,“糖葫芦很好吃哦!这些请一起结账。”
“哈哈,喜欢就好!糖葫芦是我送你们吃的,不用付钱。喜欢就常来啊。”
门口的风铃一响。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店门,真纪笑着向店里最后挥挥手,就跟上浅井成实,往来时路走回去。
浅井成实手里帮忙拎着一部分袋子,相比来时,现在的他显得更加沉默。
“怎么,吓到了?”真纪眼睛弯弯的,“钢琴上那个人不是我杀的啦,我是开玩笑的哦。”
“石川小姐真是幽默。”浅井成实说。
“过奖过奖。”真纪哼起不成调的歌,脚步很轻快。
她能肯定,在她那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成实医生的眼睛里确实掠过了一丝谨慎——她现在应该在猜测自己到底知道了什么吧?
但自己等了很久,也没等来预想中的——质问、试探,又或者……试图灭口?
成实医生只是沉默地走在她的身侧。
她不需要做些什么吗?一般来说,被其他人发现了自己杀人的秘密,即使只是可能发现,也应该要试图掩盖一下的吧?
他们已经走了一段路,公民馆的轮廓在黑暗中远远亮着,等到了那里,就很难再有机会“处理”掉她了。
所以……成实医生并不是什么人都会杀掉?那她杀人的“条件”是什么呢?
真纪好奇地看着她的侧脸。
成实医生却仿佛没有察觉她的注视,只是目视着前方,迈出的每一步都沉稳而坚定。
“你觉得……在杀了人后,人会产生愧疚这种情绪吗?”石川真纪忽然问。
麻生成实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我看电视上的犯人被揭露杀人事实后,看起来都会非常愧疚。”石川真纪也扭头望着前方的路,“但我觉得,或许也可能不会愧疚?”
“看着一个生命在眼前消失,应该是会感觉很茫然吧?一个和自己一样会呼吸、会哭会笑的人,下一秒就一动不动了……这时候脑子里会想什么呢?会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想吧。”石川真纪慢慢地说着,像是不知道如何确切地描述,声音渐渐小了,小到几近呢喃,“愧疚……愧疚是什么感觉呢?”
麻生成实看着她。
石川真纪似乎只是随口说起,没有真的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答案。她看着前路,眼睛里是灯光映出的光点。
他什么也没说,轻轻地吐了口气,也看向越来越近的公民馆,脚步不停地往前走去。
……
“我们回来啦!”
“真纪!成实医生!”毛利兰惊喜地看向他们。
“我们买了很多吃的!”真纪把袋子放下,四处张望,“安室透和柯南君呢?”
毛利小五郎已经迫不及待地拿出饭盒拆开筷子:“他和小鬼头跟着那位老先生出去了,说是还有一些想调查的事。”
“那我们就先吃吧!”真纪左右张望,视线停在墙角——包着睡袋的尸体正放在那。
“那个人不需要处理吗?”
“暂时还不用,警视厅的人明天早上才会乘渡轮过来,放在这里,我们今晚可以守着。”毛利兰解释道。
“那我们就一起轮流守夜吧。”浅井成实开口,脸上带着温和笑。
真纪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但既然成实医生愿意留下,她当然乐得不用再跟着她四处奔波,看大家都没有反对的样子,真纪率先点头,“好啊好啊。”
他们很快就用完餐,挨个将就着洗漱后,在墙边坐下休息。
夜深露重,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
天都开始蒙蒙亮了,安室透和柯南还没有回来。
声称要彻夜不眠的毛利小五郎早已打起了呼噜,毛利兰还强撑着脑袋,靠在墙边,头一点一点的。
太阳一点点升起,早晨的辉光从窗户外洒进来,在地板投下了一层浅浅的窗影。
麻生成实也背靠墙边,生坐了一夜,他的意识却还十分清醒。
他的头靠在墙上,望着房间中心那架漆黑的钢琴,指甲浅浅地挠着掌心。
身旁传来细细簌簌的响动,他的手心一凉。
他低头一看,掌心被塞进了一颗圆润的糖果。
“尝尝?”也许是怕吵到睡觉的两人,石川真纪声音压得很低,她小声说,“这是薄荷糖。”
麻生成实垂眸,看着手心琥珀色的糖果,过了一会儿,他抬手,将糖扔进了嘴里。
清凉的味道瞬间在舌尖蔓延开,驱散了些许疲惫。
“怎么样,不错吧?这个口味最好吃了。”石川真纪见他吃了,脸上露出直白的欣喜,眼睛弯弯的,掩着嘴用气音说,“你喜欢吃吗?我还有很多呢,这个就送你吧。”
说着,她把一整条糖盒都塞给了他。
麻生成实嘴里含着那颗渐渐融化的薄荷糖,没有说话。
他一直弄不清楚这个女孩在想什们,也无心深究。
他抬头望着窗沿逐渐清晰的晨光,将手中的糖盒轻轻地推了回去。
“天亮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