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许无忧虽心智似幼童,却仍是个比她足足高了一个头还多的成年人。即使她努力挺直脊梁、垫着脚尽力遮挡,却还是不能彻底隔绝两人视线交汇。
许无忧偏了偏头,并不能理解司祸的行为,却想帮帮对方。
他弯腰伸手环住她的腰,然后轻而易举将人举了起来。
“你做什么!”
大庭广众之下突然被举起,司祸涨红了一张脸,挣扎着跳了下来,回头就啪一下打在他不安分的手上。
“呜……”
原本闪闪发亮的眼睛,彻底暗淡了下去。
以为是自己打痛了他,司祸从怀中掏出颗糖塞进他手里,就算安慰。
许无忧虽得了糖,却似乎并没有更开心一点,只是低头看着空荡荡的怀抱,满心失落。
注意到这边状况,庄主忙侧身挡住众人的视线,陪笑着劝莫少侠:“司姑娘是来为夫人看病的,您不要介怀。”
“她身边的男子是谁?”莫临风问。
“好像……是司姑娘的病人。”
病人?
莫临风挑眉,没有再问什么,目光也再未落在许无忧身上。
庄主忙吩咐人重新领莫少侠送入阁内检查,然后赶回到司祸身边,领着往后院去。
“不知方才的两位是何人?”司祸装作不经意问起。
庄主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一位是我结拜义弟苏离。另一位身着玄衣的,是武林盟的莫少侠。他在此,是来调查我义兄的案子。”
武林盟……难怪庄主对他如此客气。
司祸心下了然。
江湖上门派各异,人多势杂,总需有人评判功过是非,对有罪之人施以刑罚,以维护江湖和平。而武林盟更得朝廷支持,正是“江湖衙门”的存在。
不过她还是有些好奇,“什么案子?”
庄主面色微变,显然不想提及此事,含糊道:“是……我义兄义嫂失踪月余了。”
司祸还想再问,他却忙抬手指向前方,“到了,我夫人的院子。”
步入内院,此处极为清幽雅致,入目仿造江南的亭台水榭,想来是用了不少心思与金钱。
可诺大的庭院,却一个仆从没有,仿佛从里到外透着股死气。
此时,耳畔传来一阵缥缈的箫声,听着不似寻常大夏的曲调。虽泣如诉,呜咽不断,却在这一方山水间萦萦绕绕,带着一股空旷的苍凉。
司祸不禁放缓了脚步,循着那箫声看去,心神似被箫声悲情影响,带上淡淡的愁绪。
许无忧也不自觉放轻了脚步,有点胆怯地跟在司祸身后。
庄主眉宇间染上几分惆怅,叹道:“我家夫人思念小女时,便总会吹起这首童谣。”
童谣?
司祸有些意外。这婉转幽然,似大漠中幽魂吟唱的曲子,竟是首童谣。
庄主领两人走向那箫声。经过的九曲水廊两侧,与寻常粉莲不同,种满的是堇蓝色的水莲。
女人独自坐在湖心亭中,一袭月白色衣裙,乌黑如瀑的发披散着,周身没有半分珠翠装饰。阳光自雕花繁复的亭檐洒落,静静地照在身上,不仅带不来半分暖意,还仿佛似琉璃般易碎。
“夫人。”
庄主上前,声音温柔,“这位是苍梧司家的大夫,让她为你看看吧。”
被打断的女人,轻轻放下玉萧,娴雅安静地坐着,并未回话。
她抬眸对视那瞬,司祸才发现,对方肤色白皙,深目高鼻,是异域胡姬的长相。可本该明艳动人的脸,却配上了死水一潭的眼,哪怕唇角挂着几不可查的微笑,仍旧空洞地令人揪心。
司祸犹豫片刻,小心伸手替她把脉。却看见她手上又有许多伤痕,皆是利器所留,新旧不一。而夫人并不在意,随她探查,表情未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收回手,司祸又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夫人的病在心,不在身。”
庄主早有预料,低声叹了口气,刚想细谈病况,又忧心夫人状况,眼神暗示借一步说话。
司祸颔首,拍了拍不远处,正趴在围栏边看锦鲤的许无忧。
他几乎探出去半个身子,差点被吓得掉下去,好在司祸抓住了后领。许无忧忙乖巧起身,偷偷在衣摆后擦了擦湖水沾湿的手,乖巧跟上。
只是离开前,他好奇回头看了眼妇人。
明明阳光温暖明媚,为什么,她像人偶一样,了无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