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衡走到了一处偏僻角落想要暗自观察一番，但没料到这里也有一个人。

他瞬间侧身躲去了墙后，但不知为何，这个人的身形似乎让他感觉有些熟悉。

直到他看见那人在黑暗中小心翼翼地放飞一只信鸽，裴衡心中隐隐升起一种直觉，他缓缓俯身捡起一块光滑的石头，自暗处看着那人的背影，眸光一动，将石头飞旋着切向了那人的后颈。

可不料，这人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连忙一个转身躲了过去，裴衡这才看清楚他的脸。

竟是殷南！

殷南为何会出现在克丹国的后院之中？他不是早在几个月前就前往寮州为珩王殿下办事了吗？

裴衡的心中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但殷南也察觉到不对，想要伸手抓过袭击自己的人，裴衡一个侧身，未让他碰到自己分毫。

“你是何人？”殷南见他躲了过去，眸光闪过一抹凶戾，想再次伸手与他过招。

但这人实在圆滑，无论你怎么想要去触碰他，都会被他巧妙的躲开，这种感觉让他有种莫名的熟悉……还有刚才那一记飞石……

殷南脑中忽然产生了种不切实际的想法，但对方的一句话，彻底让他如遭霹雳。

“殷南，为何你在此处？”裴衡清透的声线极具辨识度，他笑着说话时会有种轻佻感，而他不笑时，说出的话却隐隐会让人感到意味深长。

殷南看着眼前的女子，是十足的不可置信，他开口道：“裴子秋？！”

裴衡抬眸凝望了他一眼，这一眼，殷南确定，就是他。

一时间，他心绪繁杂，他一直盼着有人能来，但他万万没想到来的人会是裴衡，可随即，他又感到不对。

“你是殿下命你来的？”殷南开口问道。

裴衡停顿了一瞬，带着打量，缓缓开口：“你指的，是哪一个殿下？”

殷南心里警钟大响，显然，裴衡也意识到了不对，两人在异国他乡的月光下对视，这一幕，显得滑稽又仓促。

“你是珩王殿下派你来的？什么时候？为什么你会出现在克丹的后院。”裴衡跟在殷南身后，直到殷南走进了一间房子，关上了门，才开口道。

“这话应该是我问你！”殷南显得无比焦躁，他双手搓揉着头发，脸上的焦灼一览无余。“你来克丹殿下是不是不知道？裴子秋，你怎么敢？！你不要命了我们其他人还要！”

相比之下，女装的裴衡却显得镇定了许多，连因为身上穿着女装不适的那种局促感都淡了很多，“我是收到了太子殿下的密令，前来调查克丹勾结晟王的线人。”说到这里，他表情显得有些玩味了起来：“但没想到，是你殷南。”

“狗屁线人。”殷南焦灼的抓着头发。“你是珩王殿下的人，为何会受令于太子？现在好了，有大乌龙了！”

殷南说话的语速极快：“殿下早就知道了晟王布了人来克丹，前几月，他令我前去拦截，但因为出了些意外，我只能假意代替晟王的人到了克丹，不曾想，那混账竟将我压入了后院，我一时逃脱不了，还在急着想传递消息，太子又何必多此一举，将你又送了过来，殿下可知道？殿下想来必然不可能知道的。”殷南想到这里就感到一阵头疼。

而裴衡迅速地捕捉到了关键的信息：“你的意思是，蒙木赫鄡将晟王的人，也就是你，压入了后院后便不闻不问，之间根本没有传递消息？”裴衡眸底暗流涌动。可这样说不通，他们之前收到的消息，一直是蒙木赫鄡与晟王达成了合作，两人暗自勾结，可若是不成立，那蒙木赫鄡为何会派间谍伪装成奴隶的模样混入大都，蒙木赫鄡，究竟是想干什么？

殷南这时也冷静了下来，他开口道：“只怕蒙木赫鄡与晟王之间，两人根本没有互相信任。”

——蒙木赫鄡，必是另有所图。

裴衡的大脑在飞速的运转，如果是这样……他突然有了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他似乎，有几天没有看见蒙木丹一了。

他想起前几日，蒙木丹一告诉他，他那边很顺利，应该不需要太多的时间，就能将他的皇兄扳倒下去，裴衡当时还在笑，告诉他万事务必小心。

可如果，蒙木赫鄡做这么多，只是为了引君入彀呢？

中计了。

裴衡猛然想到，“我现在要走。”裴衡留下了一句话就转身准备出去。

殷南还没反应过来，但他看见了裴衡阴沉的面色，着急开口：“现在出不去，已经过了通行的时间了，如果要走，需要等到明日清晨，跟着出院的侍女们一起。”

“到底是怎么了？”殷南有些云里雾里。

裴衡面色沉得可怕。“我们中了蒙木赫鄡的计，他根本就不是诚心与太子或晟王合作，而是为了找到蒙木丹一，将他杀死。”

“蒙木丹一？”殷南的脑子艰难的转动着，“克丹之前的太子？他不是病死了吗？”说出这句话，他突然意识到什么，震惊地看着裴衡。“难道是……”

裴衡没有再开口，他看着远处天边的云，风将他的衣裙撩起，他的身形更显得削瘦单薄。

“蒙木丹一如果真的死了，那知道秘密的我们，更不可能回得了大都了。”他的音色很平静，却浸得人骨髓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