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衡醒来的时候,他是趴在床上醒来的。
因为后背受了箭伤,没有办法触碰到床面。
他有些艰难的双手撑着床面,缓缓坐了起来,环顾了下四周。
流苏的床帘被挂在四周,宫殿里金碧辉煌,现在他在的寝宫比原先那个要更大、更华丽。
周围的侍女看见裴衡醒了过来,连忙拥了上来,“使臣,您终于醒了,您都睡了有一周了。”随即呼唤着去禀告大王。
裴衡看着她们拥簇着自己,一时之间很不适应,有些迟疑地问道:“现在大王是谁?”
侍女应该是之前被提前交到了,如果使臣醒来,知无不言。
这个侍女的声音很轻快,她开口道:“是蒙木丹一陛下。”
裴衡坐在床上静静思忖,看来,他们确实成功了。
他走下了床,开口道:“我要去见大王。”
侍女原本还想阻拦,但宫人来报,大王来了。
裴衡抬眸望了过去,只见蒙木丹一穿着长长的衣袍,蜜色精壮的胸膛隐约其下,颈间的绿宝石格外瞩目,他一步一步向裴衡走了过来,身上的气质已与之前截然不同。
完全看不到半点曾经他在裴府做下人的模样。
裴衡只是看了一眼,随即就将视线垂了下来,开口道:“陛下。”
蒙木丹一也表现得很是沉稳,他深邃的眉眼注视着裴衡,只开口道:“你们其他人都下去吧。”
很快,宫殿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待人走尽后,蒙木丹一忍不住开口道:“子秋,身体还有哪里感到不舒服吗?”
他下意识想伸手去触碰裴衡,裴衡一怔,潜意识地避开。
随即他才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又将手收了回来。
他现在肚子里满腹草稿,他想裴衡醒来了,一定会和他讲他要离开,他之前已经想尽了好些理由将他留下来,现在…只等裴衡开口。
“陛下,你知道殷南吗?”
蒙木丹一愣,随即说道:“本王已经安置好了他,你受伤昏迷之后不久,他就来找了本王,道清楚事情原尾后,他说考虑到情态紧急,想先回去,本王允准了。”
裴衡眉心微蹙,殷南已经先走了?不过之前殷南被困,与殿下许久失了联系,再加上克丹王朝更迭,若是要先回去禀告消息,也说得通。
“你不必忧心,本王将那契书也让他先带了回去,与你的誓言,我一直有放在心上。”蒙木丹一的话音渐轻,他看着裴衡,眸光辗转着情愫。
“多谢大王挂心,裴某不胜感激。”相较之下,裴衡的话音就显得清冷了些。
“只是在下还有个不情之请。”裴衡面露难色。
蒙木丹一喉咙发紧。“你讲。”他脑子里不断地想着挽留他的话语。
“还请陛下能让我在克丹多留几日。”裴衡望向他。
蒙木丹一真的愣住了,他没有想到裴衡竟然会主动要求多留几日…他没有听错是吗?裴衡说要留下来,他只觉得欣喜若狂。“可以,当然可以。”随即他又平复了下心情,开口道:“无论你想留多久,我都愿意。”
裴衡被他这样的稚语弄得笑了一下。“一周就足矣。”
不,我要你一直留在这里。蒙木丹一差点脱口而出,但好在,他最后忍住了。
他告诉自己,不要着急,他们来日方长。
现在,先顺着他的话说。
“可以,到时候本王遣派人护送你回城。”
裴衡嘴角仍带着些浅淡的笑,“那到时有劳陛下了。”
蒙木丹一也笑了笑:“不足挂齿。”
“这些天你再好好休息一下吧,将身体养好,等你休息好了,本王带你去一览克丹的风情。”
裴衡与他客套了几句,不过他确实还是很疲累,他不过是刚刚醒来,身体还并未完全恢复,蒙木丹一也注意到了,低声的叮嘱他再多休息一下,随后转身就离开了。
裴衡见他走后,吩咐了人打热水来,他想要去清洗一番,他并不习惯除了珩王殿下以外的人的触碰,但显然,在他昏睡的这段时间里,应当有人触碰过他。
他半脚踏入浴池,缓缓浸泡其中,看着氤氲的水汽,不由陷入思索。
以前在殿下身边的时候,很少受过伤,鲜少有这般狼狈的体验,以至于他心头生出了一种异样的感受。
原来…离开殿下,会变成这样吗?
他不由笑了一下。
对他来讲,现在直接回大都并不是明智之举,殷南已经回去传递了消息,这样,珩王与太子应当也不会太焦心。
不过,由于自己违背了珩王与太子殿下两人的嘱托,现在回去,受到太子的一顿责罚是免不了的,并且拖着伤被殿下看到,想必他一定不会好受。
而且……似乎自己又欺骗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