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庭佑的双臂将他锢得很紧,他是以俯下身拥抱的姿势将他圈紧。
裴衡动了动喉咙,想要开口说话,但他不知道该开口先问哪一个疑惑?
为何殿下会出现在克丹?殿下是什么理由来的?蒙木丹一人呢?
还有…为何说自己要疯了?
裴衡有些不明白现在的状况,他只感到身后覆盖在他身上的温度十分炽热滚烫。
他正想开口说话。
可一滴水落在了他的肩头。
这是一滴泪。
裴衡感到极为错愕,他想转过头去看赵庭佑的脸。
但他开口了:“子秋,这是真的吗…?”
他的声音很沙哑,几乎快要叫人听不清是在说什么。
裴衡轻轻蹙了下眉,他的大脑有太多的困惑想要问出来,以至于他忽略了这一句含糊而沙哑的话。
“殿下,你什么时候来的?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蒙木丹一呢?他知道你在这里吗?”
裴衡话音刚落,原本圈抱着他的手似乎因为触发到某个词,骤然地捏紧了他的肩膀。
裴衡毫无防备地吃痛了一瞬,眉心蹙得更紧。
他想喊殿下不要这样捏紧着他。
可赵庭佑先开口了:
“子秋…为什么你选择了他……”
“……我不行吗?”
他的声音低哑又模糊,只觉得他说出这句话似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随即,泪水像断了线的珠,一滴一滴打落在他的肩膀上。
这一瞬间,裴衡才意识到赵庭佑在说的是什么。
他双目睁大,嘴唇都微微的张开了。
若是蒙木丹一昭告天下要册立王后,那可能,大都国也收到了这个消息,他此前确实一直不知道蒙木丹一所谓要册封的王后是自己,但那是因为他被禁锢在了这个宫殿里,任何消息都没有传入他的耳中,但如果大都是受到了明确的消息的呢?
那赵庭佑此时前来,很可能是因为他要成为蒙木丹一的王后这件事而来的!
荒唐,荒谬!
裴衡的大脑只觉得极为的混乱,他觉得不应该、不可能是这样,就算大都收到了消息,但殷南不是提前回去了吗?殿下怎么会信以为真?
裴衡的思绪杂乱繁复,一时间,他理不清这其中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误会。
他正想开口解释,可他张嘴的一瞬间,忽然意识到方才赵庭佑说了什么。
裴衡怔在了原处。
“殿下,什么不行?”他开口询问道。
但赵庭佑没有回应他的这句话,反而是将他抱得更紧。
“和我一起回大都,好吗?”
他恳请道。
裴衡将圈抱在自己肩上的手握了下来,他缓缓站起身看向了赵庭佑,“殿下,什么不行?”他又重复了一遍。
他双眸明亮,在烛火下静静看着面前这个显得十分绝望和狼狈的人。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一面。
在他记忆中的赵庭佑,都是儒雅温润的,他会静静看着自己笑,偶尔会很羞涩,耳尖飞红。可唯独,他没有见过赵庭佑的这一面。
他现在看上去十分脆弱、歇斯底里。
裴衡抬起了手,碾过他的眼眶,动作是温柔的。
可赵庭佑的眼睛却更红了:“不要成为他的王后。”
他的用语很克制,似乎想了很久,才憋出了这一句话。
他又似乎很急切,但又在极力压抑着。
“为什么…?”
“我爱你。”
他似乎交出了自己的底牌。
“我爱你。”
他泣语着低声开口,似乎没有抱什么希望,之所以说出来,是因为现如今这三个字沉甸甸地压着他,要他述说出口。
裴衡看着他的神情,看见赵庭佑整个人都在细微的颤栗,这一刻,他的心情根本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他很难说得到答案的这一刻,是震惊更多,还是觉得荒谬,但他的心脏又隐约生出了一种微妙的、自然而然的情愫。
如果殿下说爱自己,那他会接受这份爱意吗?
裴衡沉默着,没有说一句话。
然后,他才缓缓地、嘴角牵起了一个细微的笑:“殿下,我不会成为他的王后,这是他的计谋,但我并未同意。”他停顿了一瞬:“并且,我不可能同意的。”
他看着赵庭佑:“但…您是从什么时候,对我有存这样的感情?”
这下,轮到赵庭佑的双目睁大了。
这是计谋?
他耳边响起了殷南的话:“殿下,子秋与如今的克丹王两情相悦,子秋如此尽力帮助他夺回王位,真是因为爱上了他,不惜违背您与太子殿下的命令,他现在无颜回来见您,以后,就留在克丹了。”说到此处,殷南似乎也说得有些艰难:“听闻,不日,两人将大婚。”
赵庭佑当时就胸膛一震,这不可能!他起身就要往宫中去,他要去克丹。
“殿下,您去哪?”
“孤要去见子秋,这不可能,里面定有诡计,你难道真的相信?”
叶岚朝站在一旁,拉住了他,神情也非常的复杂:“殿下,此事需从长计议,但子秋…殿下,你还记得吗?你曾经下令要处死他,如果他还活着,看来……是子秋将他护了下来。”
叶岚朝看了眼殷南。“并且如果这是阿南亲眼见到的。”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殿下……您务必要冷静。”
赵庭佑觉得大脑嗡嗡作响,这不可能,子秋怎么会去了克丹?并且还不回来了。
但一些细节的碎片在他脑海里闪过,一些他想避开不愿去想的细节被不断地放慢、拉长。
似乎在告诉他,可能事实真是如此。
他身形恍惚了一瞬。
……
“殿下,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裴衡靠近了一些,似乎能听见他剧烈跳动的心脏。
他微微抬着些头,笑意明媚,看着赵庭佑。
“殿下说爱我,那殿下,你想知道我的回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