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睛都睁开了。
他沉默一瞬,开口道:“殿下…怎么会去前院?”
“我怎么知道?往常殿下这个时候都是在寝殿的。”归闻奕也很困惑,但这也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后娘娘要问他们话!
“你快起来,我先过去了,你赶紧来啊。”归闻奕看裴衡彻底醒了,他就先往正厅去了,裴衡一个人坐在床上,然后他又看了一眼窗外的雨。
他抿了抿唇,下了床。
到了正厅,果然,其他三个伴读都已经在了,皇后娘娘坐在正位上,赵庭佑坐在她的旁边。
他们一众人行了礼后,他抬眸看向了赵庭佑。
但赵庭佑似乎注意到了他的视线,直接避开了与他的对视。
裴衡心中一沉。
果然…五皇子是生气了。
现在已经接近午时,那殿下,应当是在前院等了自己一上午。
他没有想到下雨天殿下还会去前院寻他。
裴衡的心情变得有些沉重了起来。
皇后娘娘一个一个问他们的话,大概就是关于课业这方面,还说了一些叮嘱,然后快要到用膳的时间了,她并不留在这里用饭。
赵庭佑起身来送她。
皇后紧紧握着他的手:“佑儿,未来你要辅佐好自己的皇兄,你皇兄他事务太多,在课业这方面,你就要多用些心,你是他唯一的依仗。”
赵庭佑点了点头:“佑儿知晓,自会用功读书,将来辅佐皇兄。”
皇后看着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皇兄他很不容易…”她还在轻声叮嘱着,他告诉赵庭佑,做任何事都要三思后行,因为他的一个举动,也牵连着东宫,对皇后来讲,东宫,是最重要的存在。
赵庭佑对这些话已经如数家珍,他明白自己身上的责任有多重,所以从小,他便谨言慎行,遵礼守道,他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的。
直到皇后走后,裴衡与他们三人才松了口气。
归闻奕直呼道自己快饿坏了。
他们就一起用了膳。
期间裴衡一直想找一个契机,来解释一下上午的事情,但他们几人在一起,裴衡不好开口。
并且五皇子子字不谈,笑着和他们一起用着膳,可唯独,就是避开了他的视线。
待他们要走时,裴衡留了下来。
“你们先走吧,我还有话想与五殿下说。”裴衡的神情有些认真,他们愣了一下,就先离开了。
很快,正厅里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裴衡看着他嚅动了一下嘴角,正要开口。
“殿下,今日上午…”
赵庭佑就看了他一眼,一下,就又把视线避开了。
他连忙开口道:“上午与你无关。”
他嘴角挂起了一点笑容,但这个笑容里似乎带了些尴尬。“我只是碰巧路过前院时,看见了母后,不是在前院等你的。”
“今日大雨,我们的约定自然是延后。”他的声音很清亮,似乎说得很是这样一回事。
裴衡眼睫动了动,他看着赵庭佑,一言不发。
“那殿下,为何不敢看我?”他注视着他,开口道。
一瞬间,赵庭佑的耳朵红完了。
这抹红色逐渐攀上了他的面庞,连双颊都染上了红。
他更不敢看裴衡了,他转过了身,咳了几声。“我…没有。”他的声音变得低了下来,话音是如此单薄。
“殿下,是记恨我了吗?”裴衡一字一句开口:“因为我没有遵守与殿下的约定,让殿下白白在雨天等了我一个上午。”他缓步走了过去。
赵庭佑一下就转过了头,“不是…!”
可他突然发现裴衡竟然离他这般近,他又连忙后退了几步。
“不是,我不恨你,我…不讨厌你的。”赵庭佑的声音跟蚊子一样。
“那是为何?”
赵庭佑抿着唇,沉默着,他视线看着地面。
“我…我有些不好意思。”他终于说出口了。
裴衡看着他,一瞬间,好像明白了什么。
原本赵庭佑独自一人雨天前去前院等他,只是他一个人的秘密,但却被皇后撞见了,这个秘密被公之于众。
他知道裴衡应当是不会来的,但是他还是想去莲亭。
本来,这个事情,只应该他一个人知晓。
可如今,被裴衡知道,他知道了自己傻傻的在下雨天还等他。
他感到窘迫、尴尬、和无所适从。
所以,他一直不敢与裴衡对视。
裴衡的心在这一刻也剧烈的跳动了一下,眼前的这个男孩垂着头,嚅着唇,面颊带着些薄红。
裴衡突然哑了声,他发现自己好像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看着赵庭佑,良久,他的声音有些低哑:
“是我不对。我应该去莲亭找你的。”
一瞬间,赵庭佑红了眼。
但他垂着头,眨着眼,没有让任何人看出来。
裴衡郑重地向他道了歉:“对不起。”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
赵庭佑抬起头,但他的眼眶还是有些红,不过他与裴衡对视了,他微弯着眼眸,向他笑了笑。
裴衡的这句对不起,其实早应该说给他。
这句抱歉里,包含了从前对他的误解、偏见和那些微妙的恶意。
裴衡当时决定,再观察一下他,再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再去多了解一些他。
对裴衡来讲,他极为聪明,所以很多时候只用和他人接触一下,就能大概感知到对方是怎么样的人,他很容易地去下一个结论。
但这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可能错了。
眼前的这个男孩,似乎,和他想得并不一样。
所以他想,他不应该太早地去下定结论,至少,还应该再观察一下。
淅淅沥沥的雨打落在地面上,倒映出灰蒙的天。
赵庭佑与裴衡,就这样,一起走过了十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