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她们或许还心存期盼、愿意相信,可一次次失望与伤害叠加下来,便再也不敢轻易轻信旁人了。
宝酥不会怪她们:“我们先退出去吧,离开这里,再慢慢想法子。”
*
众人出来过后,一连叹气。
暴富蹲在洞口外面,盯着地上的碎石,闷闷道:“这可咋整呢?我们好心来救她们了,她们反而不出来。我们还怎么把她们送回去?我以前斩妖的时候,被救的人都是感恩戴德的,哪见过这样的?伸手帮忙反被挠了一把,还不能还手,憋屈。”
宝酥靠着石壁站着,看着洞里的烛火,叹息道:“这些女子,恐怕没法送回去了。”
暴富:“为啥?”
宝酥回道:“她们神志涣散,不少人恐怕连自己的姓名身世都记不得了,更有人怀了身孕。这模样贸然送回去,家中亲人多半早已当她们不在人世。就算侥幸相认,也多半碍于世俗颜面,不敢认。”
帝浔看着她,没说话。
暴富:“那怎办?”
宝酥转头看向身侧的帝浔,提议道:“王爷在北冥城修一座宅子如何?不用大,够她们住就行。再寻一些小医仙,专门照看她们。等她们养好精神,若是思念故土,便派人护送归家;若是不愿回去,就留在宅中,习得一门手艺,往后也能自给自足,安稳度日。”
帝浔挑眉:“你想好了?”
宝酥颔首:“想好了。”
“银子呢?”
宝酥微微一怔,澄澈的眸子愣了愣。
银子?
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按理来说,堂堂王爷,怎会缺这点开销?
可转瞬之间,宝酥又想起帝浔如今的处境,轻轻叹了口气:“妾身自有嫁妆,应当……足够支撑前期的开销。”
“你确定?”帝浔故意拖长语调,慢悠悠追问。
“难道王爷一点儿都不出吗?!”宝酥咬唇。
“哼。”帝浔轻笑,戏谑道:“本王只是随口问问。”
“那王爷的意思是?”
“修造宅院、聘请医仙,还有一众女子的吃穿用度,所有开销,本王一力承担。你的嫁妆还是好好留着吧。本王还没落魄到,要动用王妃嫁妆行善的地步。”
宝酥斟酌道:“王爷若是手头拮据,妾身出些也无妨。这么多人的开销,日积月累,花销定然不小。”
帝浔被她贴心又笨拙的顾虑逗笑,道:“王妃未免太小看本王了。本王别的寻常,唯独家财丰厚,何须为此忧心。”
宝酥松了口气。
这当然是最好的结果。
“那妾身就替那些女子,谢过王爷了。”
“哦对了。”宝酥又说:“这寨子肯定有不少积蓄。风万里抢了那么多人,抢了这么多年,钱一定没少攒。咱们一并带走吧。”
一旁的暴富听得眼睛一亮,当即撸起衣袖,干劲十足:“找钱是吧?这个我擅长!走,沈渡,抄家去!”
沈渡面无表情地跟在她后面,暴富走两步回头看他一眼:“你倒是走快点啊,磨磨蹭蹭的,跟个老头似的。”
……
半晌过后。
暴富憋着一肚子火气折返回来。
“没有啊!翻遍了!柜子里、箱子底下、连床板都掀了——没有!连个铜板都没有!风万里那狗东西,钱藏哪儿了?”
宝酥闻言,脑中闪过密道里的岔路。先前她误入密道,择了左侧幽暗无光的通路,而右侧那条透着光亮的岔路,她至今未曾探查。
“那条亮路的尽头,会不会就是金库什么的?”
她看向风万里:“密道右边的岔路,通向哪里?”
风万里垂着脑袋,迟疑片刻,低声回道:“是金库,我藏金银的地方。”
“有多少?”
“记不清了。”风万里麻木摇头,这些年劫掠所得,他从未细细清点:“这么多年积攒下来,数目繁杂。所有钱财都在那里。”
他抬眼,眼中透出一丝求生的迫切,慌忙讨饶:“我把所有钱财都给你们,能不能饶我一命?”
暴富懊恼咂舌:“唉,你怎么不早说!害我白跑一趟!”
风万里弱弱回了一句:“你也没问啊。”
帝浔:“……”
而后沈渡带着暴富折返密道。
这一次,二人进去了许久。
良久,暴富的声音从密道方向传过来,兴奋得破了音:“好多金子——!我真的暴富了!”
暴富跑出来的时候,眼睛亮得像两盏灯,怀里抱着一个木匣子,匣子没盖严,金块从缝隙里露出来,在光下晃得人眼睛疼。
“你们猜怎么着?那里面,整个洞都是!金的、银的、玉的、珠的,应有尽有!”暴富语气激动,忍不住咋舌:“真不知道风万里这狗东西,搜刮积攒了多少年!”
宝酥轻声询问:“够修宅子请医仙了吗?”
暴富拍着胸脯,底气十足:“别说一座,修十座宅子都绰绰有余!”
跪在地上的风万里闻言,眼中燃起求生的火光,急切地往前挪了挪:“那些钱财全部给你们,求你们放我一马,放了我吧!”
还想着这件事?
帝浔冷眼睨着他,道:“放了你?未免太过便宜你。本王会将你和一众手下抹去记忆,烙下奴印,送往南疆妖域充军,永世不得违抗指令。”
宝酥同意。风万里作恶多端,一刀杀了太便宜他了。送去妖域充军,以他的修为和奴印的约束,活不了太久。那些小喽啰助纣为虐,手上沾过那些女子的血,也该去。
“好。”她说。
暴富问:“那只□□呢?”
帝浔说:“她的命,本王还有用。”
沈渡问道:“接下来怎么办?她们不出来,这么干耗着也不是办法。可又不能硬来。”
宝酥叹息:“是啊,不能硬来。”
不能让这些刚脱离苦海的女子,生出才出狼窝、又入虎穴的错觉。
宝酥静静立在原地,脑海中不断浮现山洞里那些麻木的身影,恍惚间,她想起了翠儿。
一念闪过,心头迷雾拨开。
宝酥轻声道:“我有法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