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珍藏多年、从未真正交付的初吻,竟这样糊里糊涂地落在了帝浔手中。这笔憋屈账,宝酥在心底记下了。
还有那外界流传北冥王不近女色的传闻,想来也全是假的。宝酥再也不信传闻了!
“妾身什么都不记得了。王爷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宝酥不想了,既然事情已经发生,多想也无用。
正当宝酥打算掀开被子时,门外传来沈渡的声音。
“王爷,太子的车驾已到北冥城,随行带了数十名侍卫,还有东宫属官。”
太子?
宝酥凝神听着。
帝浔:“进城了没有?”
沈渡说:“已到驿馆。”
帝浔:“太子说什么了?”
沈渡:“没说什么,只问王爷何时有空。”
帝浔:“知道了,你退下吧。”
沈渡:“是。”
帝浔整理好衣襟准备出去。
宝酥连忙掀被坐起:“太子怎会来北冥城?”
“去见了便知缘由。若你没做好准备见他,便在房里待着吧。”
说完,帝浔在身前划出一道流光,衣袂翻卷间身形便已成一缕游移的银雾,从窗棂的缝隙间逸散出去。
小九道:【要不要跟上去看看?】
宝酥:“当然。”
……
宝酥身形一晃,转瞬化作一只灵巧的白狐,足尖轻点便跃上屋檐。她蜷了蜷蓬松的狐尾,伏在青瓦之上,目光望向远方。
只见一队车马沿着长街行来,为首的马车规制华贵,帘幔雅致,正是东宫车驾。数十名侍卫分列两侧,戒备森严,一路护着主车向王府而来。
府门前早已肃静一片,帝浔一身墨色常服,立在王府高阶之下。
待太子车驾停落,帝浔微微颔首,道:“太子远道而来,北冥有失远迎。”
帝霖人尚未踏出帘外,声音却先传了出来。那声音温柔得像暮春拂过花间的软风,又似深夜滴落的露泉,清和又不疾不徐,听着毫无半分恶意。
“二弟。大哥近日听闻,你擅自离开了封地?二弟怕是忘了规矩,没有父皇的诏令,藩王是不能随意离开属地的?”
帝浔轻笑:“太子消息果真灵通。臣弟此番离城,是前往苍梧郡缉拿作乱山匪。太子若觉得不妥,臣弟现在就把那些山匪的尸首送到东宫,请太子过目。”
“缉盗?大哥我怎么听这街上的小老百姓说,你去青丘了?”
帝浔不急不慢地反问:“太子在街上听小老百姓说的?民间的流言向来捕风捉影,不足为信。再者,北冥城的小老百姓,什么时候认得东宫太子了?又怎会知道臣弟的行踪?”
“还是说——太子在臣弟的封地安插了眼线?臣弟去苍梧郡缉盗,去了几天,回了几天,太子比臣弟自己还清楚。”
帝霖笑了笑:“二弟多虑了。你镇守北境、劳苦功高,大哥不过是挂念手足,多上心了几分而已。”
“挂念?”帝浔抬眸:“那敢问太子殿下不在京都好好待着,来北冥城奉的是父皇哪一道圣旨?可有调令?”
“臣弟前往苍梧郡缉盗,是镇守封地的分内本职。可北冥疆域、北境军务,从来都是藩王与兵部辖制。太子久居东宫,统御朝堂储政,远赴北冥巡视,也算分内之事吗?”
帝霖脸色微不可察一变,声线沉了些许,端起了储君身段,道:“本宫此番前来,是代父皇巡视北境边防,体察属地安稳,何来逾矩之说?”
“代父皇巡视?”
帝浔低低重复一句,嘲弄道:“太子殿下随行一众,皆是东宫属官、东宫侍卫,无一位兵部官员、边防吏员。什么时候,东宫的僚属,竟能管起边境军务、替兵部巡查属地了?”
“臣弟倒想请教殿下,此番越俎代庖,是殿下自作主张——还是说,如今的兵部,早已唯东宫马首是瞻,听凭太子调遣了?”
字字诛心。帝霖闻言,只淡淡一哼,笑意浮于表面,却依旧不肯撕破假面。
帝浔又道“殿下远道而来,臣弟本该设宴款待。但王妃身体不适,臣弟分身乏术,就不留殿下了。殿下请便,臣弟不送。”
听见王妃二字,帝霖心里可谓真不爽。
他觉得宝酥背叛了他——宝酥本该是他的女人,却嫁给了帝浔。
他以为宝酥嫁过去不会好过,以为她会后悔,以为她迟早会回到他身边。可她没有。她不仅没有后悔,还成了帝浔护在身后的人。
念此,帝霖强行压下所有情绪才勉强挤出一丝笑意道:“哦?弟妹身体不适?那真是可惜了。”
他微微抬手,示意身后侍从呈上锦盒。
“本宫从京都赶来,特意为她备了薄礼。深海产出的上品东珠,温润莹白,最衬弟妹白皙的肤色,想来她定会喜欢。”
刻意强调身份、刻意炫耀财力。这挑衅,帝浔不接受:“珍珠留下。人,就不必相见了。”
帝霖:“哦?为何?”
帝浔笑道:“殿下这张脸,本王的王妃看了怕是会做噩梦。”
帝霖指尖微蜷:“二弟这倒是有趣,弟妹的相见与否,何时轮到二弟全权做主了?莫非在这北冥王府,弟妹连自己见客的权利都没有?本宫千里迢迢赶来,二弟这是不打算让本宫进去坐坐?本宫方才一路瞧着,这北冥城,也就二弟这府上像点样子。二弟当真要如此薄情,将本宫拒之门外,落得个驱逐储君的名头?”
宝酥远远听着,还真有些意外。
从前帝霖只说天花乱坠的温柔话,她也是第一次见帝霖挑拨离间,威胁帝浔。要是帝浔不答应,帝霖说不定回去就向龙帝参帝浔一本。
宝酥曾以为她了解帝霖,现在才发觉,她对他知之甚少。或许从一开始,她就没看清过他。
宝酥继续观望着。帝浔盯着马车未答,帝霖见状,浅然一笑,抬手撩开车帘,缓步下车。
帝霖还是跟前世一样,手握折扇,一身月白常袍,面如温玉,待人接物皆是一派从容,看着纯然无害。
落足地面时,宝酥瞧见帝霖身姿微侧。
帘幔被拉开,又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帝霖抬手扶住那人的手腕,小心翼翼护着,生怕她摔着。这体贴入微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赞一句储君温柔顾家。
站稳身形后,帝霖方才松开手,转头再度看向阶前的帝浔:“二弟不必处处防备本宫。父皇此番派本宫与太子妃一同离京北上,确有正经要务。”
“近日天下妖域动荡频发,西南妖域暴乱未平,北荒妖域又接连生乱,边境多地人心惶惶。父皇忧心北境安危、恐属地生变,特意下旨,命本宫亲自巡视北境、安抚属地。”
“这等要事,二弟镇守北冥,应该不会全然不知吧?”
帝浔握紧拳头,看着眼前的二人。“臣弟知道。”
太子笑笑:“知道就好。那本宫进去坐坐,二弟应该不会拒绝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