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哪儿说?”
暴富笑着招呼:“上来。”
“什么?”
“上来呀。你在北冥城待了这么久,可有四处逛过?”
“之前和王爷一起逛过,买了些东西。”宝酥说。
“买了些东西?就这啊?”暴富摇摇头,啧啧两声:“没想到堂堂王府王妃,逛过的地方居然还没我多呢。”
宝酥瞪她一眼,佯作不满:“就知道打趣我。我是王妃,哪能同你一样四处闯荡呀。”
“好啦好啦。”暴富拍了拍坐鸡,脚踩鸡翅膀翻了上去,随即朝宝酥伸出手:“来,骑上我的坐鸡,我带你好好看看。”
宝酥这辈子坐过天狐,坐过马车,坐过灵兽,从来没坐过鸡。
“……我真能坐吗?”
暴富拍了拍鸡脖子:“你问问它能不能。”
大公鸡歪着脑袋瞅了宝酥两眼,咕咕叫了两声,模样格外温顺,像是在示意她尽管上来。
“你看,它都答应了。”
“好吧。”宝酥伸手握住她的掌心。
“抓好了啊。”暴富提醒道。
“它不会把我甩下去吧?”
宝酥连忙环住暴富的腰。
“哈哈,你就放宽一百个心。整个北冥城上空都归你家王爷管,我敢在城内飞天,自然是提前得了他默许的。”
“王爷还默许你骑鸡乱飞?”
“哼~这事说来也有趣。” 暴富絮絮开口:“我原先还打算偷偷骑着玩呢。你们不在府里的日子,我费了好大功夫才把它训练听话。好不容易能正常飞天了,结果第一天出门,就被王爷给拦了下来。我当时特意挑了个偏僻地方,谁料还是被发现了!”
“还有这事?”宝酥有些意外。
“你那时候一直昏睡,自然不清楚。反正你别担心,真要是失手摔下去,王爷铁定第一时间接住你。”
宝酥轻笑:“行吧,那我就放心了。”
话音方歇,雄鸡扑棱了一下翅膀,带起一阵小旋风。
“飞了飞了飞了!”暴富兴奋地喊道。
宝酥垂眸下望,万家屋舍玲珑如琢,阡陌长街细若丝缕,往来人影湮成虚影,王府静卧其间,凝霜院檐头栖着数只飞鸟,飞得还没她高。
宝酥望着脚下景致,忍不住轻笑起来。
“笑什么?”暴富问。
“没什么。” 宝酥抬手将被风吹散的发丝捋到耳后,轻声道:“就是高空风大,格外凉快。”
暴富嗤笑:“这才算哪儿到哪儿,等咱们飞到云层上头,那才叫清爽。” 她说着拍了拍鸡脖子:“再加把劲,往高处飞!”
公鸡咕咕叫了两声,像是在说“知道了知道了”,翅膀扇得更用力了。
“你快看那边!”暴富忽然伸手指向前方。
宝酥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巨石垒砌的城墙宛若沉眠巨兽连绵横亘,巍峨山势直插云天不见其巅,绕城蜿蜒的长河恰似一道天然界线,将天地劈成两幅画卷,此岸芳草遍地、绿意盎然,对岸却是冰川林立、寒气逼人。
“哇,不过一河相隔,景象竟天差地别。从前只听母后提起,如今亲眼见到,实在震撼。”宝酥喃喃感慨。
“那是自然。” 暴富解释道:“北冥城有真龙镇守,龙气庇佑滋养,这里才能四季温润。河对岸可就没有这气运了。”
“哦?”
“当年龙帝带着七位皇子出征北疆,这里便是伤亡最惨烈的战场。盘踞在此的大妖,远比别处的妖物难缠,心思还格外狡诈。”
“你以前去过吗?”
“去过啊,当初是陪着朋友一同前去,顺带除妖。天界不少作乱的妖物逃到人界,便是一方祸患。你是没见过,那些妖在人界屠村的时候,整个村子都是血。”
宝酥心头一动,忽然想起帝浔身上那道箭伤。
他曾说过,那是当年随军征战北疆时,遭暗处偷袭所致。当时她还问他为何没能完全避开,他只淡淡说箭矢擦身而过。想来北疆妖物的阴险狡诈,果然名不虚传。
“想什么呢?” 暴富见她出神,出声询问。
“在想王爷。”
“想他做什么?要是被他瞧见咱们飞得这么高,保准脸色铁青。”
宝酥莞尔一笑。帝浔会生气吗?她不知道。她甚至不太确定“脸色铁青”这四个字用在他脸上合不合适,因为她好像很少见他真的动怒。除了新婚夜那晚。
宝酥再次漫不经心地垂眸,却在某一瞬间顿住。
“等等……”
“怎么了?”
只见远处的山腰之间,一座小巧亭台半隐在林木深处,寻常时候极易被忽略,此刻却在日光下透出粉光。那光芒忽明忽暗,节律起伏,竟如同人心跳一般,一下接着一下。
“你快看那边,那是什么?”
暴富眯起眼:“哪儿?”
“就在山腰上,那座亭子,它在发光。”
暴富打量许久,拍了拍鸡脖子:“下去看看?”雄鸡咕咕叫了两声,翅膀一收,往下俯冲。
坐鸡稳稳落在亭外的空地上,双翼轻振,卷起一阵落叶。两人顺势从鸡背上跃下,双脚落地的瞬间,一股凄柔的气息便裹了上来,不似阴风刺骨,反倒带着一丝微弱又熟悉的牵绊,缠得人心头发闷。
方才高空望见的跳动粉光并未消散,只是落地后变得更加温柔了。
暴富绕着亭子走了一圈,四下打量:“奇怪,我次次从这飞过,都只当是个废弃荒亭,从来没见过什么光。怎么今天偏偏亮了?”
宝酥没有应声,踏入亭中。越是靠近亭心,她心底的悸动就越是浓烈。
自从毒解灵觉恢复,宝酥对魂息、怨念的感知远超常人。此刻这亭中萦绕的粉光,不带妖气,不带煞气,干净又单薄,是一缕濒临溃散又苦苦维系的生魂气息。
是她刻在心底、绝不会认错的气息。
是翠儿。
是翠儿的气息!
宝酥蹲下身,小心翼翼凑近石砖缝隙,她不敢触碰,生怕惊扰了这缕脆弱的残魂。
“小狐狸?”暴富见她神色不对,连忙收了玩笑的心思:“你怎么了?看你脸色好沉,这光到底是什么?”
“是翠儿,这是她残存的灵魂碎片,被困在了这里。想必是北冥城龙气鼎盛,无意间护住了她的残魂,让她得以寄居在这座荒亭之中。”
宝酥将帝浔给她的储物袋拿了出来,道:“她应该是感知到了本体的气息,才会发光异动。”
暴富碰了碰储物袋,心疼道:“那别耽搁了,你快把这些残魂碎片收好吧。”
宝酥颔首,指尖轻捻法诀。柔和的灵力自她周身散开,温柔包裹住亭中细碎飘摇的光点。
那些微弱的灵魂碎片似寻得归宿,轻轻跳动着,顺着灵力牵引飘入宝酥的识海之中。残魂落定后,宝酥抬手抚上心口,轻声道:“太好了,离助翠儿轮回转世,又近了一步!”
暴富道:“别担心,翠儿这么善良,老天爷肯定舍不得让她一直受苦。”
“你好不容易寻回她的残魂,已经做得超级好了。恶人自有恶报,那太子绝对逍遥不了多久!”
“嗯!”宝酥心底稍安,默念道:翠儿,等我。等我把所有事做完,就送你回家。
“好了!我看这个地方不错,咱们就在这儿说小九的事情吧。”
宝酥问:“我该怎么做?”
暴富指了指亭子里的石凳:“你坐下来,闭眼,好好感受。把神识沉进去,别抗拒,就像你平时吸收灵力那样。”
宝酥没多问,乖乖沉下心神。灵力在经脉中平缓流转,识海深处,那片她熟悉又陌生的黑暗慢慢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