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好大一只!看着不像寻常飞禽啊!”
“我的天,这羽翼也太宽了!”
众人瞩目之下雄鸡振翅而来,携着破空风声掠过王府上空。鸡背之上,坐着两道纤细人影。
小丫鬟们眯着眼看了半天,忽然跳起来指着天上喊:“是王妃!是王妃!王妃居然在天上!”
雄鸡在天上盘旋了一圈,翅膀一收,打了个旋,稳稳悬在半空中。
云霓站在帝霖身后,抬头看着天上那只鸡,看着鸡背上的宝酥,心里慢慢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舒服。
她不是没见过宝酥,在京都的时候就见过。那时候宝酥还是太子的客人,住在东宫偏殿,太子天天往她那里跑。她那时候就不舒服,但太子说是为了拉拢青丘,她忍了。
后来宝酥嫁到北冥城,她以为终于不用再见到这张脸了。现在又见到了。还是从天上来的,还是被所有人仰头看着,风光无限。
云霓不动声色转头,看向帝浔。
帝浔站在台阶上,仰头看着天上那只鸡。
他竟然笑了,还是那种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笑。
云霓收回目光,攥紧了袖口。凭什么所有人都围着她转?太子念着她,王爷护着她,连老天爷都让她从天上回来。
念头起落间,云霓袖中悄悄捏了一道无声风诀。
风从她指尖泄出去,无形无迹,无人察觉。
暴富的声音从天上飘下来:“小狐狸抓紧了!咱们要降落了!”
“嗯!”
话音方才落下,变故陡生。
方才还风和日丽的庭院上空,突然狂风大作!
一股诡异的妖风自下而上疯狂翻卷,力道凶悍,像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向上掀来!
“咯咯咯——咯咯咯——”
雄鸡猝不及防,宽大的翅膀一歪,身形失去平衡,在半空狼狈地翻了个跟头。
鸡身剧烈颠簸摇晃,根本稳不住势头。暴富和宝酥二人重心一空,先后被狠狠甩飞出去。
“啊——!”
“啊——!”
失重的眩晕感席卷而来,宝酥控制不住地跟暴富一起喊了出来,底下众人吓得脸色煞白,连忙喊道:“不好!王妃掉下来了!”
混乱之际,雄鸡奋力扑扇着翅膀,在空中连翻两圈,才勉强稳住身形。它不敢耽搁,急速俯冲才追上坠落的暴富,将她接回鸡背。
“oh天呐,我的宝鸡!么么么!”
暴富死死抱着鸡脖子,脸都吓白了。
宝酥还在坠落,她离雄鸡太远,接不住了。
急速下坠的慌乱中,宝酥心念急转,立刻催动体内灵力,想要化作原形自保,九尾舒展撑开便能化作缓冲下坠的屏障。
可灵力刚涌至指尖,手腕一紧,一股霸道的力道死死锁住她的经脉!一根泛着暗光的青黑绳索凭空浮现,缠缚在了她的手腕上,将即将舒展的狐尾硬生生逼了回去
宝酥一眼便认出,这是缚灵索!
见此,帝浔和帝霖同时向前迈步。
帝霖刚抬起脚,云霓便伸手拦住了他,提醒道:“殿下这是要做什么?”
帝霖:“让开!救人!”
“救人?”云霓轻轻勾唇,笑意微凉:“殿下可要想清楚,那是北冥王府的王妃,是二弟的枕边人,可不是殿下的侍妾。殿下贸然出手相救,传出去,便是越矩失度,惹人非议。”
帝霖转头看她:“你搞的鬼?”
面对他的质问,云霓神色坦然,道:“殿下何出此言?妾身只是好心提醒而已。”
“殿下早已下定决心,要斩断过往除掉宝酥。如今机会摆在眼前,殿下为何反倒心生恻隐,犹豫不决了?”
帝霖攥紧了拳头。
最后,帝霖只能眼睁睁看着身侧的帝浔腾空,如掠影破空冲向半空。看着他长臂舒展,朝着下坠的少女伸出手臂。看着他揽住宝酥纤细的腰肢,将她护进怀中,稳稳落地。
所有的惊心动魄都属于帝浔。
而他,只能僵立原地,束手无策。
落地的时候,帝浔单膝跪地看看宝酥。
宝酥视线抬升,猝不及防撞进帝浔的眼眸里。
距离极近,近到宝酥能清晰看清他眉眼的轮廓,甚至看清他鼻梁附近的小痣。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宝酥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宝酥手忙脚乱地去推帝浔的肩膀:“王爷,放妾身下来吧。”
“手能动吗?”
宝酥抬手,手腕上那根缚灵索凭空消失了。
“能。”
一旁的帝霖松开紧攥的拳头,上前打趣道:“真是看不出来。二弟向来冷漠寡淡,从前对什么都不上心,如今新婚不过燕尔,倒是把护妻这件事练得炉火纯青。”
宝酥:“……”
不用细品也能察觉,这话多多少少有些醋了。
帝霖又扬声添了一句:“可见这新婚情意,果真热烈得很呐!”
帝浔慢慢扶着宝酥起身,冷声回道:“自家王妃遇险,臣弟自然不能坐视不理,殿下若是羡慕,大可早日觅得良缘。”
“不过——殿下身边不是有太子妃么?怎么,不算良缘?”
帝霖眉梢一挑,侧头瞟了眼身畔的云霓,尖酸道:“本宫早有太子妃相伴,哪里用得着羡慕?只是太子妃安分守礼,不会成天乘着怪禽漫天乱飞。二弟倒是福气特殊,娶个王妃日日惊险不断。不像本宫,同太子妃相处向来无趣。”
一旁的暴富听了接道:“殿下嫌无趣,可以再换一个。”
帝霖的笑容僵了一瞬。
帝浔道:“各人缘分不同罢了。太子妃性情温婉,是殿下之幸;内子生性自在,本王甘愿为她奔波操心。殿下嫌日子平淡,是各有所好,不必拿内子的性情来评判短长。”
听见“内子”二字,宝酥心口轻轻一颤。当初在东宫,帝霖待她再好,也从不会在外人面前笃定地称她为自己人。
帝霖被帝浔那番话堵得噎了一瞬,讥讽慢慢收回后,才勉强扯出一抹客套笑意:“二弟护妻心切,倒是句句都替弟妹周全。本宫不过随口闲谈几句,反倒显得本宫多嘴挑错了。也罢,确是本宫失言。说来也是羡慕,能被夫君这么捧在心尖,弟妹着实好福气。”
看着帝霖说完一番话,宝酥心头泛起一缕酸涩。
从前她的确暗自设想过,倘若不是为了活命,再来一次,她还是会选择帝霖。可历经诸多算计,看透帝霖的狠心……此刻再对上帝霖温和的眉眼,宝酥心底只有疏离。
宝酥敛了敛心绪,规规矩矩屈膝一礼:“殿下说笑了,王爷只是护短罢了。夫妻之间本就该彼此照拂,寻常小事,不值得殿下艳羡。”
帝浔更是暗含提点,道:“殿下若用心相待身边人,自然也能体会这份寻常温情。”
帝霖脸色微滞,道:“二弟所言有理,只是人和人本就不同。本宫的家事自有分寸,就不劳二弟费心指点了。”
宝酥:“若无别的事,妾身便先行告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