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脑出血患者的生命,十几天就彻底结束了,这样的案例,鹿寻没见过十个也见过八个。
可以说他们冷血,但都是穷闹得。
家里多一个半身不遂的病人,是怎么样的滋味,鹿寻再了解不过。病人可以伺候,那钱从哪儿来呢?谁来一眼不错的照顾她呢?如果家里正好有即将谈婚论嫁的小伙子,谁愿意把女儿嫁过去填这种坑呢?
前世鹿寻知道姥姥脑溢血时,也感觉天都塌了。
她感觉姥姥可能也会跟其他爷爷奶奶一样死掉,从来不信神佛的鹿寻跪在月下许愿:只要姥姥活着,她愿意折寿换姥姥的命。
直到一个周后,去了趟医院,亲眼看见姥姥还有气,她才放下了悬着的心。
后来姥姥后遗症很严重,连自己起身也做不到,吃喝拉撒全在床上。一家人包括两个姨,一个姨奶,轮流值班,竭尽全力帮姥姥复健。
鹿寻是姥姥姥爷从小带大的,对他们有着不一样的情感,她照顾的心甘情愿。
三家人一起轮流照顾,姥姥又在最佳康复时间受到了最好的康复训练。
就算有这么多人出力,因为这一场病,林家的存款几乎告罄,两个大人为了赚钱补窟窿常年不着家。
三个孩子有家长甚似没有。
两个姨姨因为整月整月的往娘家跑,时不时跟婆家干架。
不仅如此,病人因为身体不适脾气大变,时常呻吟叫骂,大家因为康复强度也会起冲突。
这一个二十年后堪称医学奇迹的年迈老人,是她的三个女儿,一个妹妹联手缔造的。
后来,过年亲戚串门时,有人爹味说教:“你们家这几个姑娘,这么大年纪了,也没个主吗?”
林成英为这事操碎了心,但老被人问也烦,一副不想谈的样子:“我随她们,现在的孩子都这样。”
那人不知道是看不懂眼色还是蹬鼻子上脸:“还是男孩子有担当,我家儿子就生了个女儿,我跟他说这样不行,还是要有个儿子才行,哎,今年人家真给我生了个小孙孙,那小鼻子小眼睛,不知道多可爱……”
鹿寻忍无可忍,当面开大:“那可不,我姥要是跟你妈一样生了三个儿子,坟头草都一米高了。”
这位的妈只不过骨折了,这哥仨也不缺钱,就是不把亲妈往医院送,老太太躺床上叫了半年,生生疼死了。
农村人虽然淳朴,可没钱治是一回事,有钱不治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这哥三在周边的名声都臭成狗屎了,儿子在当地娶不到媳妇,纷纷背井离乡去外地成的家。
媳妇们开始被蒙在鼓里。
后来一听说这事,有一个孩子不要了,都要离婚,其他的虽然没离,也不允许自家男人带孩子回老家过年,生怕被带坏。
这都连着七八年都没见人了。
那人自诩长辈到处说教,无往而不利,没想到被个丫头片子顶嘴,怒了:“怎么跟长辈说话呢?要不是看在你姥爷面上,我得给你两巴掌。”
林深淼本来就烦,又被人提起已经过世的长辈,反手给了“长辈”两耳刮子,打得猪头乱晃。
其他人一看闹成这样,拉人的拉人,劝架的劝架。
鹿寻被拉到另一个屋里,洛建强还跟她生气:“这就是个混人,喝两口酒就把不住嘴,你跟个老人计较什么?”
鹿寻不跟亲爹一般见识,跳出去又大骂:“两颗□□发育成左右脑的人,喝了两口马尿就装疯卖傻,扇你两巴掌都是轻的,再敢在我跟前说这些屁话,我把你那猪嘴给你掰折了。”
鹿寻战斗力惊人,愣是把个脸皮比城墙还厚的老流氓骂得眼泪都出来了,好像谁把他咋了一样。
鹿寻还不肯罢休:“呦呦呦还伤心上了,你妈百年纸还没到烧的时候呢,等到了日子再嚎丧吧。”
还是老二听她说的越来越不像话,一把把她拉回去,故意往外扬声:“姐你别拿刀啊!”
老流氓一听吓个半死,夺门而出,再也没敢上过林家的门。
日后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两个娃儿,还是一对小可怜。
鹿寻一边搂住一个,给她们一剂定心针:“放心吧!一定不会的。”
两个小姑娘一边一个,死死抱住鹿寻,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第二天一早,吃了碗大姨做的荷包蛋,鹿寻开车送三个大人去医院。
到医院时,姥姥居然醒着,小姨上前关心:“您感觉怎么样?”
姥姥口齿虽然没有以前清晰,但说话挺正常:“挺好的,就是有点儿冷。”
鹿寻喜出望外,上辈子姥姥刚醒来时不止口齿不清,还嘴歪眼斜,控制不住的流口水,三个月后才勉强能说清楚一点话。
没想到这辈子恢复地这么好。
其他人虽然不知道这一茬,但看老人没什么大碍的样子,悬着的心也放下了。
昨天进来的急,什么都没准备,大姨出去买些日常用品,洛建强把带来的换洗衣物放到柜子里。
小姨看妈妈眼下的青色,知道她肯定是一夜没敢闭眼,交接道:“医生咋说的?”
“医生说情况比想象的好,不过还得住院治疗一段时间。”
说到这里,林成英想到医生提到过,她妈服用的那颗安宫牛黄丸的作用,感激地看了眼鹿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