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柚调整好情绪推门而入,靠在床头的少年望了过来,扯出一抹笑,“处理好了?”
他若无其事的样子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但在佟叔叔口中她知道了一切,深吸一口气轻轻嗯了一声。
佟衍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腿受伤了就别站着了,坐。”交代完从床头的柜子上拿起一颗苹果开始用水果刀削皮,只不过手法太过生疏,连带着厚厚的果肉也一起削了下来。
见此一幕,禾柚主动揽活,“要不我来吧。”
“不用。”他拒绝了。
禾柚伸在半空的手悻悻收回,衣摆被她攥地皱皱巴巴,迟迟不知该如何开口,等要鼓起勇气开口时,佟衍却已经削好了苹果递给她,“给我的?”
“难不成这屋里还有第三个人?”
禾柚受宠若惊地接过,“谢谢。”
手里的苹果格外的烫手,她垂着眸看着苹果没有吃。
佟衍这时又拿了一颗苹果开始削皮,注意到她的情况,问道:“不喜欢苹果?”
禾柚看向他摇了摇头,“佟衍。”
佟衍削着苹果,“说。”
“你之前跟我说过你的心脏不好,很严重对吗?”
佟衍削苹果的手一顿,刀锋直直插入果肉里,拔出来后带下一大块果肉,他垂着眸没有说话,碎发挡住眉眼看不清此刻的神情。良久,他说:“怎么可能,那是医生胡说八道的。”
“佟衍,我都知道了。”心脏移植,我都知道了。
佟衍又不说话了,长长的苹果皮突然从中间断裂掉在了被子上,他没有动。病房安静的不像话,两人默契地都没有开口讲话。
良久,佟衍回过神,连忙将掉在被子上的苹果皮和没削完的苹果一同扔进垃圾桶,放好水果刀,他嗯了一声,“既然你都知道了还问我做什么?”语气无波无澜,甚至有点冷。
“佟衍你还有时间,一切都还有希望,你可不可以......”佟衍随意靠在床头,她的话没说完就被无情打断,“是我爸让你来劝我的吧?”
禾柚摇摇头,“不是叔叔,是我主动要来的。”
佟衍看着她,少女没有撒谎,她的眸中有坚定,还有心疼,却没有可怜,可他瞧着她这副样子莫名觉得烦躁极了,轻呵了一声:“你主动要来的?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你出事,我想让你活着。”这句话是少女发自真心。
佟衍听见这话不禁失笑,自从生病他见过许多人的可怜,有朋友、有护士,但更多的是来自身边的亲近之人,他们总会说:这孩子年纪轻轻就得了这种病,真是可怜。
这些带着可怜的眼神无一不在刺痛着他,让他觉得自己在别人眼中是个另类。
可禾柚是为什么?她不是他亲近的人,顶多是个普通不能再普通的朋友,他死了对她来说不会有任何影响,她为什么会不想让他死?
“你在可怜我?”他明明知道她不是,可偏偏却要说这话刺她。
“没有。”
“......”
“禾柚你知道吗,其实那天在天台上我本想跳下去的,只不过你出现了把我从栏杆上拽下来。我其实应该是谢谢你的,可我又觉得你在多管闲事。”
天台不高,他那时本想换个地方再往下跳,可是禾柚出现了,她把他拽下栏杆,还噼里啪啦说一大堆教育的话把他骂醒。
禾柚张了张嘴迟迟发不出声音。
她没想到会是这样,原来他那天真的动了寻短见的念头。
“所以禾柚,你是我什么人?你为什么要多管闲事,我的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他的情绪不知怎么突然波动,说出的话也是不断伤害少女,他又说:“你根本就不懂只会在这说着风凉话劝我不要放弃,你以为我想放弃吗,我不想活着吗?我等了两年,一次又一次的希望落空,我早就等不起了!”
禾柚渐渐红了眼,她想说不是这样的,尽管希望渺茫,她也在努力的活着啊。
“佟衍,你难道就真的要放弃了吗?那你的爸爸该怎么办?”
我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她没有问出口,她没有身份去问他。
“你别跟我提他!你以为我他妈没有想过吗?禾柚你不是我,麻烦你收收你的圣母心,我的事不用你管!与其关心我不如好好关心关心你自己!”
禾柚,你本该有更好更远的天空,不要因为我而困在这方天地。
去考个好大学,去见更广阔的世界,离我远远的。
不知过了多久,禾柚说了声:“好。”
是啊,她自己的病都关心不过来,竟还有闲心关心别人。
人家还不领情。
许是少年说的话太过伤人,临出门前禾柚说:“佟衍,我不会再管你了。”
永远都不会了。
少女离开的背影决绝,刺得少年的心脏又开始疼了起来。
禾柚不知道,在她离开后,那个病房热闹了起来,医生和护士进进出出,直到把佟衍推进手术室才消停下来。
唯有那颗削好的苹果孤零零站在病房的桌子上。
禾柚漫无目的地走出住院楼,刚出门就迎面撞上前来寻她的禾母,急匆匆拉住她:“你去哪了?你不知道今天有化疗吗......”刚要教育她乱跑就注意到她的眼睛红红的,一看就是刚刚哭过的样子,训斥的话到嘴边又生生咽回去,取而代之是对女儿的关心:“怎么哭了?”
听到妈妈柔声安慰的话,积压一路的情绪彻底爆发,“疼,妈妈我疼,我真的好疼啊。”
孟梅脸色瞬间变了,将她检查一遍,“疼?乖乖哪里疼啊?是脑袋疼吗?”
禾柚胡乱擦着眼泪,“我、我膝盖疼,还留了血,妈妈我膝盖疼。”
一时间不知是真的膝盖疼还是少年说的伤人话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