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任由她那疯狂的可能早已经悄悄地被酒精泡坏的大脑主宰了她。她向他露出了她的胜利微笑,那种能让男人觉得自己就是她生命中遇见的最好的事情的微笑,然后,她就立刻任性地提起她有一个求婚者,并表示她已经在考虑答应了,毕竟,她是如此渴望走入婚姻,成为一个好妻子。
哪怕事实上,她压根就没有把那个所谓的求婚当真过。她只有十九岁不代表她是个白痴,有一些男人,你可以跟他们随便玩玩,但别结婚,永远也别考虑结婚。
她可不准备真的变成她从小到大已经见惯了的那种只需要生孩子、做饭、打理家务,还有“除了口.交之外永远别多嘴”的传统爱尔兰小妻子。
所以,她就只是想要维护自己仅有的那么一点点尊严,告诉他,她并非唾手可得,同时,也是有些好奇,这个愿意看她一个月的男人究竟愿意付出多少代价得到她。
他完全可以再耐心一点的,试探她是否虚张声势。他应该这么做,那样他就会发现,她其实根本没有什么真正的选择,她还早盯上了他的钱包。
她那点可怜的气焰根本一戳就破。
但他的需求显然十分迫切。
没有任何的拉扯谈判,他很快便做出了任何一个有自尊的男人都绝不该做的决定,他点头同意了与这个贪婪的脱衣舞女结婚,哪怕看起来实在有些勉强。
当她终于收到那充斥着大量专业词汇的法律文件时,她仍然有些不敢相信这是真实发生的事。
她仅有的那一点点头脑告诉她,她必须让她的律师仔细审阅过后再签字,但是,他当时一并送给她的订婚戒指上那颗方形钻石真的非常大……
她完全被晃晕了。
之后,他们十分低调地结了婚,没有任何繁琐的仪式。
……
她从那些记忆中回过了神,道:“那是错误,洛伦佐,我已经不在乎钱了。”
好吧,这样说还是有点夸张了……
果然,洛伦佐表现得像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所以,你把车沉入湖底?而我却一直以为……”
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当然不可能只是这个原因,但她想,她永远也不可能对他说出自己那天看见的东西。
“是的。”她道。
“为什么,卡拉?为什么你一定要选择把事情处理得这么……戏剧性?”
她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事实上,她有时也会后悔自己这种过于冲动也确实过于戏剧性的行为,但她真的很害怕很无助,也实在是太想离开,太想摆脱掉这所有的一切了。
她十分愚蠢地以为,让他觉得她已经遭遇不测是最好的办法,这样她也不必担心她的家人——事实上只有格蕾丝。
毕竟两年来,她在所有人的眼中都是一个愚蠢的、贪财如命的掘金女,每天只知道开开心心地到处消耗她丈夫的钱。所以,一个这样的女人,又怎么可能会主动离开她英俊有钱又从来没有虐待过她的丈夫呢?除非她是不幸遇上了坏事。
多么合理啊。
但显然,她完全把事情给搞砸了。
于是,她不答反问:“如果我没选择这种戏剧性的离开方式,而是和你谈,你会和我离婚吗?”
她清楚,答案估计很悬。他从来都看不起她,对她的兴趣却维持得够久,当时他可还没开始彻底厌烦掉她呢。而且,就算真的要离婚,这些主动权也应该始终掌控在他手里。像他这种高高在上的男人,男性自尊必定大过天,他不可能希望看到这个他买回来的卑贱妻子居然会率先想要摆脱他。可她确实是迫不及待想摆脱他……
而他给了她一个最意料之外的回答:“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不是吗?”
她不禁愣住了。
“回家,卡拉。”他重复了他的要求。
“我们……会离婚吗?”卡拉知道很不应该,却依旧坚持问。
“也许你真的觉得这很有趣。”洛伦佐无奈说完,随后便从屏幕上消失了。
当画面再度变得清晰,卡拉看到,有一个男人蜷缩在地上。他的脸肿得很厉害,面目全非,她几乎无法辨认出他的身份,不过,她很快就认出了他身上一个熟悉的纹身。
“帕迪?你在对帕迪做什么?”
“我没有对他怎么样,但他貌似欠了笔钱,又惹了些麻烦,对方追得很凶。”洛伦佐说着,人也重新走进她的视线范围。
这……倒确实是典型的帕德里克·多尔蒂行为。
卡拉不禁皱起了眉:“你明知道他是个什么货色,为什么还要管他的死活?”
“他始终是你的哥哥,我不应该帮助我妻子的哥哥度过这个难关吗?”
“那么,他究竟是欠了多少钱?”卡拉终究还是忍不住问。
“还是这么放不下他?”
“就只是告诉我具体数字。”卡拉道。
“据我所知,是二十万。”他说。
卡拉顿时觉得天旋地转了起来。
二十万?
她那可怜的银行账户里就只有一万多块,那还是因为她一直非常节俭,她的男友也坚持拒绝了让她分摊房租……
结果,她的哥哥一欠就是二十万?
她一直以为就算是帕迪·多尔蒂也至少应该有点底线的。而且,她不明白,对方究竟为什么要借一大笔钱给他这种人,难道现在放贷的人都变得这么没脑子了吗?两千他都根本还不起,这是一桩纯粹的亏本生意!
她越想越气,简直就想立刻穿过屏幕活扒了哥哥的皮。
“你直接把他扔出去吧。”她恼怒地扭过头,“可笑,难道你以为我会管他?不会,这家伙早就应该去死了。”
说归说,卡拉心里清楚,她其实还是不愿意真正看到这种结果。那是她的血亲,当她还是一个孩子时,帕迪也曾经是个还不错的哥哥,会关心她,会挡在她的身前保护她。
她就只是,受够了一直为了家人付出了,凭什么一切都总要让她来承担?
想到这里,她的牙齿也不禁开始发起了抖,她希望洛伦佐不会真的立刻就让人当着她的面把她哥哥扔出去,让他去自生自灭。
幸运的是,洛伦佐确实没这么做,就像是早已经预料到了她的反应一般,他摇了摇头,又拿出了一部手机解开锁,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爸爸!是你吗?家里……家里忽然来了好多穿着黑衣服的人,一直没有走,妈妈也睡着了,不说话……”
一听到那个惊慌失措的孩子的声音,卡拉的脸瞬间变得苍白,她忍不住大声喊:“格蕾丝!”
可洛伦佐不是准备让她跟侄女隔着两部手机叙旧的,他直接挂断电话。
“格蕾丝怎么了?”卡拉问,“她……她为什么在哭?还有罗伊辛……洛伦佐,我以为就算再卑劣的人也不应该……”
“格蕾丝什么事都没有,”他打断她的话,“她们现在比任何时候都要安全。只是,你让我已经不那么确定她们是否可以一直如此安全下去了。”
卡拉苦笑:“你拿我的侄女威胁我?”
“卡拉。”他第一次用这样温和的语气叫她的名字,“这取决于你的想法。”
卡拉没有办法了。
哪怕她确实做到了抛弃一切头也不回地离开,足足两年,此刻,她也还是无法对那个她曾经亲自照顾了那么久的女孩彻底置之不理,那个像爱母亲一样爱过她的女孩……
“我会回家。”她妥协道。
手机那头安静了一瞬。
“很好。”洛伦佐说。
当屏幕终于变黑,卡拉闭上眼睛,眼泪不禁大滴大滴地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