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情不自禁又看向了那张床,以及床头柜上他们唯一的合影,那也是唯一能让这个房间有点夫妻氛围的东西。
一时间,她也忍不住想起了自己曾经与丈夫究竟在这个房间里共同度过了多少亲密时刻。
又或者说得更准确一点,他们大部分时候是只在这个房间里见面,毕竟,他们的夫妻关系就是这么朴实无华,除了睡在同一张床上之外,彼此毫不关心。
想到这里,她猛地移开了视线,胃里也不由得泛起一阵恶心。
她不知道,那双曾游走在她身体上的手,是否也曾扼住别人的喉咙?而那曾与她亲密相贴的胸膛下跳动的心,是否也曾对别人的哀求无动于衷?
“我可以在别的房间待着吗?”她问,“而且,在经过了这么多的事情之后,再让我待在这里还合适吗?”
她实在不想留在这里回忆一切。
尼科洛十分冷漠地拒绝了她的要求:“这是你们的卧室,不是吗?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就打电话。”
当他锁上门走远了后,卡拉仍然不愿死心,她冲到门口,使劲与门对抗。
但显而易见的是,靠她那点蛮力是没用的,而她现在横竖已经在洛伦佐的房子里了,也最好是别打鬼主意。
所以,她只能待在这里,而她真的非常讨厌这个房间,讨厌这个房间里的一切,它让她每分每秒都被提醒,她曾经都为了钱做过些什么。
那时候的她还太年轻了,她吃过太多的苦,她只想要钱,于是,哪怕是自己的卖身钱,只要经过了包装,她依旧可以花得心安理得,而现在,这所有的一切都只让她觉得如此难过……
想到这里,她一时间只觉身心俱疲,她不知道洛伦佐究竟准备让她在这里枯等多久。
这个人现在想必已经知道她两年里的一切了。
她卖掉了她的订婚戒指与结婚戒指,花了一大笔钱给自己购买身份。她有了全新的出生证明、驾照、社安卡……在上面她的名字都是莎拉·查丽蒂·伯恩。这些证件在多个州都平安通过了。
她希望可以彻底摆脱过去的自己,剪短了头发,戴上了大大的黑框眼镜,每天都打扮得平平无奇,还一直从事一些十分不起眼的工作,也不跟任何人有超出工作外的来往。
只有洛克兰·科伊尔是她的变数。
他们是在一间爱尔兰酒吧认识的。当时的她就只是下班后想喝一杯,再顺便听听乡村音乐放松心情,根本无意接受任何人的搭讪,可是他那笨拙不堪的样子实在是让早已见惯风月的她不禁暗自发笑。
他自然没有成功要到她的号码,但她也还是悄悄地记住了这个笑起来十分阳光可爱的害羞男人。之后,他每天都会去酒吧点一杯酒,等着她出现,直到她偶然发现了这一点……
两个月后,他们一起度过了圣帕特里克节。当她与他一起穿着绿色衣服挤在人群里肩挨着肩吃着薯条时,她看着他的笑容,终于允许自己再次尝试去进入亲密关系,过正常的生活。
从此,她不再是洛伦佐一纸婚约买回来的妻子,不再是那个从穷街区爬出来的眼里只有钱的脱衣舞女,她就只是那个有些内向的孤女查丽蒂·伯恩。
可是现在,她美好的梦醒了,她还是卡拉·多尔蒂,她待在自己曾经主动走进的地狱里,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她叹了口气,脑子里一边想着洛克兰发现忽然打不通她的电话之后该是多么着急,一边想着自己接下来可能的命运,那都让她无比头疼。
于是,她默默让自己躺在了窗边的一把椅子上,以一个稍微舒服一些的方式专注于她的等待。
她就这么等着等着,一不小心就直接睡着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多久,恍恍惚惚间,她感觉到仿佛有人小心翼翼地抱起了她。
这么多年来,只有一个人可能会这么温柔地对待她,让她安心。
“洛奇?”
她本能地轻唤男友的名字,并调整了一下姿势,好可以更舒适地窝在他的怀抱里,可是不知为何,他那向来温暖的怀抱反而忽然间变得僵硬了。
“嗯?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了?”她问。
他没有回答,于是她又忍不住抱怨:“你不在家里,我都开始做噩梦了。”
当她陷入柔软的床垫,他也终于开口说话了:“你都梦见什么了,卡拉?”
他那拖着长调的慵懒口音让她立刻瞪大了眼睛,他不是洛克兰。
她猛地推开了他的手,缩到了一边,然后才慢慢抬起了头。
当她终于与洛伦佐那双灼热的深色眼睛相遇,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好像有人在她内心深处按下了恐慌按钮。怨恨和兴奋融为一体,无法区分。
“洛伦佐。”她厌恶地吐出这个名字,就像那是她不小心吃下的腐烂食物。
“现在你终于知道我是谁了?”
“你……为什么?”她心中有一大堆问题想要问他,但它们通通挤在了一起,让她的头脑一片混乱。
最终,她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先关注最重要的问题:“我哥哥他现在在哪?我得见到他,还有格蕾丝,该死的,告诉我格蕾丝没有任何事。”
“你侄女连一根头发都没掉。”他说。
卡拉半信半疑地看着他:“那我哥哥他现在又在哪里?”
“他在他应该待的地方,明天你会见到他,现在你应该累了,再休息一会。”
卡拉摇了摇头,没来由的勇气让她斩钉截铁道:“我说过了,我现在就得见到他。”
洛伦佐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来道:“他在地下室里。”
一听到那个词,卡拉的脸瞬间开始变得苍白。
洛伦佐显然没有错过她的脸色变化:“怎么了?”
卡拉摇摇头:“没什么,就只是,想起了安娜以前和我说不要去地下室。”
洛伦佐道:“没想到你原来会这么把管家的话当回事,也许我当初也该请她告诉你不该擅自跑到国家的另一头。”
卡拉顿时沉默了。
“那么,你现在还想见你哥哥吗?”洛伦佐又问。
她还是点了点头。
于是,洛伦佐走到门口,把门打开,然后又向卡拉伸出了手。
这让卡拉有些意外,他们曾经或许确实非常亲密,但牵手还是太奇怪了。可是他没有把手放下,她看了一会,也只能乖乖从床上起来,把自己的手放进他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