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她的心跳加快了,她几乎都想直接推门进去。
就在她犹豫时,洛伦佐已经挂断了电话,然后,办公室里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狠狠砸在桌面上。紧接着,是洛伦佐的声音:“Ma vaffanculo!”
卡拉听得出来,他一定骂得很脏……
办公室门内传来椅子被粗暴推开的声音,脚步声逐渐向门口逼近。
卡拉浑身一僵,几乎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她打开隔壁图书室的门,便轻手轻脚地钻了进去虚掩着门。
然后,她听到洛伦佐办公室的门被拉开,他沉重的脚步声踏了出来,在走廊停顿了一瞬。卡拉的心跳几乎就要冲出喉咙。
几秒钟后,脚步声继续响起,渐渐远去。
卡拉让自己又等了一会,直到确信他是真的离开了,才敢从藏身之处慢慢地挪出来。
她没有再去厨房,而是几乎逃也似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她在床上趴了好一会儿,大概心也静了不少,才终于开始仔细回想一切。
他提到了帕迪,语气里的鄙夷和不耐烦毫不掩饰,他还提到格蕾丝和罗伊辛……
她们是出什么事了吗?
还有布莱恩·奥谢……
她知道这个姓,她曾经跳舞的丝绒三叶草就属于臭名昭著的科马克·奥谢。也许正因为他是爱尔兰裔,这家俱乐部也一直都很愿意招收爱尔兰姑娘,哪怕是她这种刚开始穿起高跟鞋来几乎跟踩高跷一样的女孩。她还记得偶尔听到别人提起老板,都是隐晦地称之为O先生。
她从来没见过O先生,他年纪大了,一直更喜欢待在海外,倒是他的儿子肖恩·奥谢,时不时就会过来晃一晃。
肖恩有一张曾经或许颇为英俊但当时已经被酒精、毒品与女色摧残得浮肿难看的脸。他对俱乐部的女孩出手一直非常大方,只是,那从来都与她无关。经理总是说肖恩最厌恶的就是她这种类型,所以她最好别打歪主意,少往人家的跟前凑。
而她能安安稳稳在一个混乱街区长这么大不是没有道理的,她确实会乖乖听话,毕竟肖恩的花名可是“剃刀”,她不知道那是怎么来的,也一点都不想知道。
这位布莱恩,也是属于这个奥谢吗?
所以,帕迪竟然是胆大包天地得罪了一个奥谢?
还是说,洛伦佐确实如她当初所猜测的那样,跟地下世界的人有些牵扯?
毕竟又疯狂又不稳定的爱尔兰人,最擅长帮别人干他们不愿意干的脏活,而意大利人貌似都很喜欢假装优雅……
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这种被蒙在鼓里、任人摆布的感觉,可每次触及到家人的信息,那种无力和恐慌还是会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尤其是格蕾丝,那个她曾经像小雏鸟一样护在怀里、如今却面都见不上的小侄女。
她不能一直光待在这里胡思乱想,她需要知道究竟都发生了什么。
只是,洛伦佐有可能会告诉她吗?
她相当确定他喜欢做个谜语人,他享受她的一无所知。
于是,一个大胆的、甚至是有些鲁莽的念头冒了出来。
洛伦佐已经离开了。
他的办公室现在空着。
或许,里面会留下什么线索?照片、文件、电子邮件?总而言之,任何可以告诉她帕迪惹了什么麻烦、格蕾丝是否安全的东西。
这个想法让她不禁浑身战栗起来,一半是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冲动,一半是恐惧。偷听是一回事,可潜入他的私人领地、翻找他的东西,则是另一回事。如果被他发现了……
卡拉咬住下唇,尝到了一丝血腥味,疼痛让她清醒。
怕什么?最坏的结果,也不过就是被他给抓住,然后呢?在经历了这么多天的各种把戏后,他会对她怎么样?
而且,在他这里她早就罄竹难书了,也根本不差这一项罪状。
所以,她无论如何都需要这么做,不仅是为了她的侄女,也为了她自己。她得再了解他的事情一点,各方面的事情,以免最终可能真的莫名其妙跟他一起穿上橙色情侣装。
想到这里,她慢慢地站起身,走到门边,耳朵贴在门板上倾听。
外面一片寂静。
她再次轻手轻脚地下了楼,在他的办公室门口踌躇了几秒,心脏跳得又快又乱。
然后,她想着格蕾丝的小脸,想着所有的这些被蒙在鼓里的时光,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还是伸出了手。
门自然是上锁了的。
她顿时有些失望,却还是认命地跪在了锁前,仔细地观察起来。
谢天谢地,他在家里可能并没太多防备之心,这只是一把普通的锁,并没有使用那些非常复杂的结构。
就只是,她手中根本没有合适的开锁工具,现在只能用一字夹试一试了。
她默默从头上摸下两个,凭着旧时的记忆把它们弯曲成了合适的形状,便塞进了锁眼里,开始耐心地拨弄。
整个过程缓慢而且充满了艰辛。
好几次,一字夹险些从她正出汗的手中滑落。她叹了口气,将汗湿的手在衣服上擦了擦。结果就在这时,她的耳边仿佛传来了一阵极其微弱的脚步声。她的身体顿时变得僵硬起来,膝盖也仿佛焊在了地板上般动弹不得。
但她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让自己扭过头确认周边的情形,然后便继续开锁。
很快,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咔嗒”声,她的解脱终于还是到来了。
她过去从来没进过洛伦佐的办公室,但不得不说,他将它装修得很是富丽堂皇。第一眼望过去,最引人注目的就是整间办公室里无处不在的完美主义。所有的东西都是对称的,没有丝毫的暖意,但表面上看却依旧因规范而美得惊人。也许,这正是洛伦佐性格的写照。
卡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首先快步走向那张巨大的办公桌。手指拂过冰凉的桌面,犹豫了一下,拉开了最上层的抽屉。里面整齐地放着许多办公用品,并没有与帕迪或格蕾丝相关的只言片语。
第二个抽屉里的文件,都是些她完全看不懂的东西。她快速而小心地翻动着,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生怕弄乱了他那可怕的整齐。没有奥谢,没有多尔蒂。
第三个抽屉锁着。
她的心沉了一下,秘密通常都藏在锁的后面。
一回生二回熟,她拿着一字夹,正要继续尝试开锁,结果就在这时,头顶忽然传来了极轻的“咔哒”一声。
是门锁被轻轻带上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