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

“我想我明明不管在哪都很安全，我不是白长这么大的。”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努力维持着讥诮的语调。

“而且，你说的处理又是什么意思呢？你所谓的处理，是准备像从前处理地下室……”

她猛地刹住话头，一张脸瞬间变白。

该死，她竟然差点说漏嘴了。

洛伦佐的眼神改变了。他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像探照灯般锁住了她的脸，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不放过。

“地下室？”他不解地重复，“你说什么地下室？”

卡拉的心脏几乎就要停止跳动了。她用力咬住下唇，几乎尝到血腥味，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移开视线，盯着他衬衫领口下微微滑动的喉结。

“你明明知道的。”她略显生硬地说，“你之前是怎么对待帕迪的？你把一个奄奄一息的人扔在地下室里。我想，你处理问题的方式，可能一直不太……温和。”

这几乎是她这辈子最急智的时候，她的解释竟然完全说得过去。

从洛伦佐的表情来看，他相信了。

她忍不住想，也许一切从来就是这么简单呢？就像她哥哥帕迪之前的事情一样。所以，他真的并不是个罪犯，至少，至少并不是那么严重的罪犯？

可是有些问题，她永远也不敢去开口问。守口如瓶是个好习惯。一旦预判错误，那代价她可能会承受不起。

“你哥哥帕迪，”他终于开口，回到了她最初的问题，“他的愚蠢没有下限。他……从来不仅仅是欠了钱那么简单，钱从来都是小问题。他意识到还不上钱，一度还试图用一些信息去威胁对方。他以为手里攥着一点捕风捉影的东西，就可以去从饿狼的嘴里抢食。”

闻言，卡拉的心沉了下去。

天呐，这听起来确实是她那又蠢又贪的哥哥干得出来的事。他身份低微，却一直在道上活跃得不得了，整天就像条流浪狗一样翘着尾巴在各路人马那里乱窜，还满脑子都是一些不计后果又异想天开的东西……

顿时，一股熟悉的、混杂着愤怒、悲哀与深深无力的疲惫感涌了上来。

是帕迪说的那个电话。

她几乎都能想象出他当时那个酒气熏天、却自以为已经捏住了什么了不得的把柄时那副虚张声势的嘴脸。

“好吧，他确实就是这种人。”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种认命般的心虚，“他一直都……不太聪明，却又总觉得自己特别聪明。”

就像从前的她一样。

她抬起眼，看向洛伦佐。他依旧离得很近，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正审视着她脸上神色的变化。

“只是，”她继续道，“你其实可以告诉我这些事情的，你不该什么也不说。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我从来不是什么温室里的花朵，我在一个混乱的街区长大，也许我确实什么也做不了，但至少，我今天就不必搞得做贼一样。”

这也真的实在是太蠢了，她跟帕迪不愧是天生的兄妹……

洛伦佐静静地听完，他的手也终于从她身侧的书架上放下，轻轻握住了她仍旧有些发抖的手。他的掌心温热，包裹住她冰凉的指尖。

“你从来就不需要做什么，”他终于再次开口，“我不告诉你，是因为我不希望你知道。这些事情不适合我妻子。你只需要待在这里，待在我的身边，每天思考下一顿该吃什么，或者下一本要读什么书。你哥哥的麻烦，我会解决掉，你嫂子与侄女的安全，我也会保障。别再继续打听了，也别再回忆任何过去的生活，那些都与你没有关系了。”

卡拉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中那份复杂难辨的、混合着控制与警告，以及或许是真的存在的一丝笨拙的关怀。

他的妻子……

她摇了摇头：“我还是想知道你准备怎么去解决，用更多更多的钱？”

问完，她又低下了头。

她真讨厌说到钱，她也真讨厌自己这辈子永远也还不了那么多钱，那让她现在提都不好意思再提那些他不想听的话。

他完全占据了道德制高点。

真是，帕迪为什么就不能早早把自己喝死呢？他早早死了，他们一家子也就抱成一团哭一场的事，倒省得现在又连累家人，又困住了她……

“布莱恩·奥谢很复杂，”他直白地说，“他一直默默无闻，没人了解他，如果可以这样解决，那自然最好，但他……我不知道他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O先生……不是，科马克·奥谢与肖恩·奥谢是他的？”

她还是忍不住打听。

“父亲与兄弟，曾经是。”

他的话中意义让卡拉意识到，在她离开后的日子里，那帮人还真是经历了不少事情。

她张开嘴，正准备继续追问什么，可洛伦佐直接就打断了她。

“我从来不是什么帮派万事通。”洛伦佐警告地看着她，“而且知道得越多，并不会使你更安心，别再打听了。”

卡拉抿了抿嘴，也知道再跟他争论什么也无济于事。他不会改变主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