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卡拉有些艰难地开口,“迈克尔后来怎么说?”
“他向我道歉了。”艾玛苦笑了一下,“之后,他去厨房里拿了一袋冰块来,给我敷了脸,晚上他睡在客房里,第二天早上,他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他一贯如此,衬得我愈发像一个该死的小丑。”
卡拉发现自己竟然完全可以明白那种感受。
有些男人可真是难怪能玩到一起去……
“我……真的就是很蠢很没用对不对?我真的是想打他的,结果最后,却是把自己弄成了这样。”艾玛继续说着,将卡拉忽然飘远的思绪又唤了回来。
“我父亲对我的评价一直是对的,我就是不管什么事都做不好,哪怕结婚,都能把自己的婚姻搅和成一潭死水。明明我这个人根本就没有什么追求,我就是想做个好女儿、好妻子、好母亲……”
艾玛越说声音就越颤抖,最终还没说完,一滴眼泪就倏然掉了下来,让她自己都吃了一惊。
见此,卡拉本能地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了情绪正在崩溃的艾玛。
她就像哄孩子一样摸着艾玛的头发,心中却忍不住想,这听起来确实像一种富家公主的无病而呻。
如果是曾经的她,或许也会在心中暗暗冷笑公主的矫情,可现在,她也照样变成了那种会让人觉得在无病而呻的人。她知道,这种脱离了金钱的痛苦也可以是真实存在的。
“我不知道你是否是个好女儿,艾玛,毕竟我目前还没有见过你的这一面,”卡拉终于开口道,“但是你绝对是一个好妻子、好母亲。”
说完,她又立刻摇了摇头,道:“不,事实上,我也从不认为你会不是个好女儿。我以为,不论作为什么角色,你都一定会非常出色的。毕竟,你这么漂亮、热情、自信,我承认,我甚至是有些嫉妒你可以永远那么落落大方……所以,永远也不要怀疑自己了,好不好?”
听着卡拉的话,艾玛的身体先是变得僵硬,随后又渐渐放松下来,将额头抵在了卡拉的胸口。那身米色羊绒衫的质地柔软细腻,却掩盖不住她微微颤抖的身躯。
卡拉能感觉到温热的湿意透过衣料,无声地蔓延开来。
过了好一会儿,艾玛的颤抖才渐渐平息下来。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从卡拉的怀中退开,抬手迅速地拭去眼角的湿痕,并整理了一下微乱的头发。
除了眼眶还有些发红,她几乎立刻恢复了原状,只是眼底深处那抹疲惫和脆弱,一时半会儿难以完全掩盖。
“对不起,”艾玛对着镜子里的卡拉挤出一个微笑,声音还带着一丝沙哑,“我真是太失态了,把妆都弄花了。”
“别傻了,这没关系,”卡拉轻声道,“你脸上的伤还疼吗?”
艾玛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还是有点疼,但没关系,很快就会好的。”
脸上的伤确实是很容易好,但他们婚姻中的问题呢?
卡拉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放弃了发表任何观点。她真的没资格在这里对着别人指手画脚,先把自己婚姻的问题都解决了再说吧。
艾玛一边仔细地补妆,一边又真诚地对卡拉道谢:“谢谢你关心我,卡拉,谢谢你,那些话……如此珍贵。”
卡拉道:“朋友就是这么用的。”
短短一句话,卡拉随口说出来后,却愣了愣,然后整颗心都开始慌乱。毕竟,她从没觉得自己真的在交朋友,而过去,她也从来都交不到什么真正的朋友,现在的她不过就是洛伦佐的妻子罢了。
但艾玛很得体地笑了:“我非常荣幸,你是一个值得珍惜的朋友,亲爱的卡拉。只是,请你答应我,不要去告诉任何人这件事,好不好?尤其是梅丽莎。”
卡拉道:“梅丽莎一直很爱你。”
“我知道,所以别告诉她。”
卡拉叹了口气,只能选择对她忠诚。
梅丽莎是率先看到她们回来了的人,她忍不住道:“天呐,你们究竟在洗手间干嘛去了?”
“在洗手间里能干嘛?”艾玛一边坐下来,一边语气自然地接过了话头,就仿佛方才那短暂的失态从未发生过,“我们不过就是交流了一点护肤心得。卡拉的皮肤可一直让我羡慕坏了,我必须请教一下她是怎么做到的。”
“我以为这其中的原理很简单,”露西亚道,“不过是人家年轻几岁罢了。”
露西亚显然在开玩笑,但也是一个平等的玩笑,二十三岁的卡拉是她们当中最年轻的一个,谁还不比她大个几岁呢?
泰莎顿时忍不住捂起了耳朵:“天呐,太刻薄了,我都听不下去了。”
大家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卡拉静静看着微笑的艾玛,一时间,心中那点关于自己婚姻的淤堵,忽然变得清晰而尖锐起来。她过去总是觉得自己的处境是独一无二的羞耻和混乱。可是艾玛呢?这位公主拥有一桩看起来最完美的婚姻,却依旧认为它就是一潭死水……
一种奇怪的冲动开始攫住了她。
也许,她也可以做一点什么?当然,她不可能随意插手别人的家务事,或许,只是带去一点点的安慰与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