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老大最可怕,是一个身高两米有余的独腿彪汉,眼上有一道刀疤划过左眼。
“这是戏班!谁准你们冲进来?”
“救人?六指!你来看看这小子!他妈的烧成猴屁股了!”
“别哭了,六指可是神医。能活的!你也别想溜了!谁跟你说戏班救人是不要钱的啊?你们两个,以后就留在我这戏班打杂吧!”
……
张渡年的意识昏沉过去。
烛光摇曳间,他能感觉到有一位六指的大夫为他治病。床榻周围守着一帮子人。他们虽然身体畸形恐怖怪异,但此时此刻,张渡年的心中没有恐惧,只有温暖。
这是家人的感觉。
突然,黑暗中,林鸯的高喊声炸起——
“张渡年!给本姑奶奶醒来啊!”
“第九式,慈悲骨回生。”
冷光从刀刃倾泻而下,一首悲歌先跃而过。
双喜仙被周行木这一击重击!这次受伤,让幻体消失了一瞬!
刀缓缓入鞘,周行木直起身,侧身回首看着消失而去的女孩虚影和她那后方的那个人。
白色的虚影消散之后,张九闻低头喘着气,平复着呼吸,随后抬起头,平静地回视着周行木。
视线相对间,女孩的身影在白雾里慢慢浮现回来。张九闻则是向后仰倒在了地上,大口喘着气。
体力已经到极限了吗?周行木眉头紧锁地盯着那个人。
“嗬嗬……嗬嗬……”
他又站起来了!
周行木一惊,快步冲了过去,抬起腿:“对不住了!”
一踢踢中对方的腹部。张渡年呜咽了一声,随后双肩被揍他的人扶住。
周行木焦急地问:“清醒了?”
“呃……”张渡年满脸痛苦,“疼死我了!周行木……我全身要散架了!”
“你先躺着。”周行木把他放平躺在地上,“回去和你说。”
说完,他按着刀柄起身回头,目光冷静地看向双喜仙。
那个背影总是给人莫大的安全感,张渡年躺在地上,看着那个被月光照着的背影,听见他说——
“等我打赢,我们就回去。”
白雾中,双喜仙逐渐恢复过来身上受伤的地方。
“咻——”幻体拿起短笛,吹奏出尖锐的高音,随后又是那首悠扬的像乡下歌谣的曲子。
张渡年心想,她这是在呼唤鬼新娘。
视线所在的方向,有一顶停在花海里的突兀的花轿。这顶轿子和他方才乘坐的鬼新娘的轿子不一样之处在于,这顶轿子的样式更古旧,年份看上去更久远。
他们上山时候用的那顶轿子和鬼新娘的那顶轿子样式是一样的。也就是说,鬼新娘的轿子很有可能是后抢来的。
而眼前这顶花轿,是最一开始属于鬼新娘和双喜仙的轿子。
双喜仙和周行木在打架,我不能就光躺着。张渡年平复着气息,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再往另一个方向看,看见了脑袋流着血的沈白银!
林鸯守在沈白银的旁边,抱着他捂住他的伤口哭个不停。
王胖子看见他醒了,跑了过来,问:“张哥!你可算是醒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啊?”
“王胖子,我昏迷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沈白银他怎么了!”张渡年问。
王胖子说:“刚才双喜仙攻击我的时候,你突然变了一个人,可猛了,冲上来救了俺一命!张哥,你的大恩大德,我王安康记一辈子!之后双喜仙跑了,你去追她,周大哥叫我们去追你,然后我们就一路跟到了这里。来到了这里,就看见那个轿子里面钻出来一个女人,和之前见到的双喜仙长得一模一样,周大哥说女孩是幻体,那个女人是双喜仙本体。他说双喜仙是什么仙鬼相来着,我也不太懂。然后双喜仙就攻击了我们,打伤了沈哥。他现在还在昏迷中。不过还好你醒了,张哥……”
张渡年问:“她是从花轿里钻出来的?”
难道她也是冥婚山上的新娘?
“是啊,张哥。”王胖子说,不得不说他真的很敏锐,一下子抓住了重点,“那顶轿子是有什么问题吗?”
“嗯。”张渡年肯定道,“这个双喜仙,她在和周行木打斗的过程中,一方面想要保护着这个花轿,一方面又隐隐有一种希望他能毁掉它的兴奋。”
王胖子听蒙了:“啊?这是啥意思?她精神分裂啊?”
“不,”张渡年有些同情地看着双喜仙,“她想毁掉它,想要摆脱这噩梦。但她无法毁掉它,是因为道邪在控制她。道邪的命令,是要她活下去,不断地为他杀人!杀更多更多的人头!”
这话听得王胖子后背发凉。他回头看着那个双喜仙,仔细去看,确实和张渡年说的是一样的。
这个女鬼,在白雾中不断穿行,不断复生□□,可是身体上的伤痛,是不断存在的。
每一次受伤,她都会下意识看向那顶花轿!
空空的花轿里,好似有什么东西在对视着她,一次又一次提醒着她——
站起来,继续打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