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带着霍辰坐到路边长椅上,白景滢走进一家杂货铺问老板:“叔叔,我朋友不小心摔倒了,请问有没有棉签碘伏之类的啊?”
正在打游戏的老板大手一挥,把一个医药箱从头顶上的柜子里取出,递给了白景滢。
“严重不?要帮忙不?”老板问道。
白景滢面带笑容道谢:“不用了,谢谢叔叔,我自己来就好。”
霍辰额头上的伤口此时已经有些肿,还在流血,估计是汤勺边缘划到了。白景滢先是从医药箱里拿出几个厚纱布叠在一起,倒上一些碘伏,用掌心摁在他的伤口处。
鼻尖传来碘伏的味道,霍辰恍惚了一会,低声道:“谢谢你。”
白景滢拍拍他的手:“先自己把额头摁一下,我帮你擦一下脸。”
霍辰伸手摁住纱布,白景滢拿出另外的纱布沾了些水,轻轻为他擦拭脸上的血迹。
下这么重的手。
白景滢心中隐隐有着怒气,手上的动作则愈发轻柔。
女孩清丽动人的面庞近在咫尺,发丝偶然扫到霍辰的手背。他的心一下又一下地跳动着,一时心乱如麻。
“不要紧的,”白景滢开口宽慰道,“等一会还是去一下诊所,好不好?”
霍辰抿嘴摇了摇头。
白景滢握住他的手臂:“听话,只是去看一下,我怕我处理不好,要是感染就——”
少年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挣开了手臂。
白景滢眼神一凝,缓慢坚定地握住了少年的手腕。霍辰挣扎了一下,但少女的手温暖而有力,他不再动。白景滢轻轻掀开他的袖口,白皙的胳膊上满是伤痕。
有掐伤有烫伤,而且最大的一块伤痕很明显是由什么重物打击造成的,白景滢似乎都能想象少年举起手抵挡的样子。
停了一会,霍辰的手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白景滢对他一笑。
宛如阳光破开乌云。
“不怕啊。”
白景滢握住他的手,另一只手将他的袖口拉下。
脸上的泪痕尚未干涸,就再度有新的泪水流淌而落。
怎么回事啊?为什么自从遇到你之后,我就总是哭泣呢。
白景滢握住霍辰捂着伤口的手移开,再拿下纱布。血已经止住了,白景滢拿棉签给伤口再涂了些碘伏,然后包扎好。
然后,像是在无际海面上绝望飞了很久的鸟,终于见到了可以停靠的枝丫一般,霍辰忍不住将头搁在了白景滢的肩膀上。
少女的肩膀虽然纤细,但足够抵挡一切狂风暴雨。
白景滢伸出胳膊环绕面前的少年。
霍辰啜泣着,连哭都压抑着自己的声音,单薄的身躯不停地颤抖。少女的手臂是那么柔软,怀抱是那么馨香温暖,似乎能驱散一切阴霾寒冷。
景滢拍着霍辰的脊背,温声安慰着:“没事了,没事了……”
啊,真的很像妈妈啊。妈妈也会这样哭泣,这个时候的他们都像小孩子一样。
霍辰的泪水打湿了白景滢肩上的衣服,她摸摸霍辰的头:“好了,哭出来就好了。”
霍辰颤抖着伸出手,抱紧了面前的女孩子。
他真的,压抑太久,也沉默太久。
有没有一个地方,再也没有痛苦,再也没有伤心呢?多少个夜晚他都希望自己能一睡不醒。然而每一天,他都会醒来。太阳和空气,都是人活下去必须的东西,但他能感受到的只有持续不断的痛苦。
日后再想起这些不堪的记忆,霍辰终于知晓,在少女的怀里,那个美好的、没有伤痛的地方,其实已经找到了。
当晚,白景滢没让霍辰回那个家。本来是想让霍辰跟自己回家,但霍辰不想再给她添麻烦,表现得很抗拒。
住酒店?但白景滢不放心他一个人。霍辰发泄完后现在一脸愧疚的样子,她继续陪着或者让保镖陪着估计他也不会同意……
白景滢思索了一会,想起自己在学校到处乱转的时候,食堂员工宿舍似乎有空床位。她和食堂阿姨关系都不错的,应该能通融一下。
“去学校将就一晚怎么样?”白景滢提议。
霍辰眼圈哭得通红,因为剧烈的哭泣现在肩膀仍时不时抽动。他张了张口,定定地看着白景滢。
白景滢耐心地等他。
霍辰终于问道:“为什么,你要对我这么好?”
这个问题,他之前也问过,而那时白景滢的回答并不是客套或者敷衍,她实实在在这么想,而且也是这么做的。
她的指尖轻拭少年的泪水,替他理了理被泪湿润的头发:“这是我应该做的。再说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不是很正常吗?”
她无法对暴力和虐待视而不见。
因为她的妈妈就是受害者。
经常经常,妈妈半夜从梦中惊醒,抱着白景滢失声痛哭。即便她已经功成名就、儿女环绕,过上了外人眼中幸福圆满的生活,但过去的阴霾仍旧如附骨之疽,无孔不入地存在着。
白景滢带着霍辰来到学校,先去超市买了些送给食堂阿姨的水果,顺便给霍辰买了一堆零食。来到阿姨的宿舍,白景滢借口说霍辰家里漏了水,需要在学校借住一晚。
食堂阿姨爽快答应,拿出备用的被褥给霍辰铺好了床。
临走时,白景滢认真嘱咐霍辰:“好好休息,饿了就吃点东西,明天我来找你。”
霍辰点头,面上表情隐含微微的不舍。
真是,又想靠过来,又胆胆怯怯的。
白景滢拿出自己的手机给了霍辰:“有什么事就打电话,第一个电话就是我家座机,或者给‘老爸’‘妈妈’打都可以,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