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半年的工作白景滢基本已经完成。最近她经常往A大那边跑，恩师常文兴给了她不少东西，托她到时跟着电影团队去欧洲拍摄的时候捎给朋友。

A大此时正值毕业季，大三和大四学部到处充斥着巨大的压力和怨念，很轻易就让白景滢想起自己同样死去活来的毕业季。常文兴对学生的要求极其严格，白景滢的原创毕业作品被打回去了五十多次，反复修改精进。

改到后面，白景滢感觉自己都不会作曲表演了。每天从早到晚，只要手机消息铃声响起，她都会下意识地心惊心悸，不管是不是老师发来的。

除了原创曲目的提交之外，她还要准备一场钢琴现场演奏。乐曲是常文兴给她选的，钢琴版的《梁祝》。

她倒是没有什么意见，但毕业演奏一般是学生自己决定，她有点奇怪常文兴为什么指定她表演这个。

“你大二的时候，我偶尔听见你弹这个，”常文兴语气干脆，“技巧、感情和心境，你都合格了，好好练习，弹得好我推荐你去国家队学习，然后去国际上比赛。”

那个时候啊……白景滢心里苦笑一声，坏了，老师八成也撞见她哭了。

她还是放开手了，她不想他受任何一点委屈。

希望在另一片天空下，你能够自由自在的吧，霍辰。

但心里的郁结仍旧难以发泄，她在钢琴上的指尖跃动翩跹，一曲毕，她双手颤抖，室内一片静默。泪滴簌簌落于琴键上发出微响，仿佛哀伤的曲调仍在继续演奏。

妈妈要离开她了，霍辰也要离开她了。

白景滢眼光波动，但常文兴并不问她的私事，只是再三嘱托她一定要勤加练习。有任何不懂不会的，全音乐系的老师都可以去问。

“老师，我现在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弹出来。”白景滢有些担心。

那时候的心情反倒助力了表演，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所以现在，白景滢担心自己不能把当时的表演复刻出来。

而且，对梁山伯和祝英台化蝶的结局，白景滢很是想要回避。

常文兴看了她一眼，眼睛继续落到她写的乐谱上：“你好像第一天上我的课一样，白景滢。演奏时候的情绪事前事后都需要认真梳理、深入体会，可一不可再的表演不是我们职业者的追求。你能明白我让你好好练的意思吗？”

白景滢知道，常文兴的意思是让她更进一步，要超越过去的自己，超越那个似乎已经完美的自己。现在的她，无论是作为剧中人还是旁观者，都需要交出一份更好的答卷。

白景滢的眼神渐渐清明。

斯人已逝，过去亦无法挽回，她不能也不甘心沉浸过去。

“我明白了，老师。”

“嗯，好，你的谱子也算过关了，拿着。”

常文兴把她的乐谱递给了她，眼中流露丝丝期许：“道路永无止境，好好加油。”

大学毕业演奏，白景滢的表演很成功，曲毕之后现场一片静寂，紧接着就爆发出如雷的掌声，无数人起立为她鼓掌。最后的成绩，常文兴给了她优秀。从他执教A大到现在三十多年来，只给过不到十人优秀。

今天天气很好，白景滢陪着常文兴在A大湖边散步。阳光倾洒大地，微风习习吹动杨柳树。常文兴的步伐很慢很稳，白景滢随着老师的节奏慢慢走着。

常文兴先开口，打破了沉默：“我看，当时的疑问，你现在已经有答案了。”

白景滢笑着点头：“算是比之前进步了一点吧。学生愚钝，本来不该有疑惑，也应该做得更好的。”

常文兴却摇摇头：“有失才有得，这个世上的大多数人都太执着。而你所忧虑的，恰恰是不能执着的事。”

“老师真是慧眼如珠，一眼就看出我当时的问题了。”

“人生在世，谁还没有过难以忘怀的人呢。”

常文兴的眼神似是在怀念什么，眼底一片清净释然。过了一会，他转身背手离开。

“回去吧，白景滢，你出师了。”

白景滢对着常文兴深深鞠了一躬，然后戴上墨镜转身离开。她的步伐坚定有力，长发随风而动，潇洒飘逸。

今天还早，白景滢去了一趟公司，想着下午再练一会声乐。

在录音室里练习没多久，门就被敲响，白景滢抬头说了一句“进来”。

是吴欣。

吴欣面带喜色，递给她两张票券：“嘿嘿，东边新开业了一家酒店，为了攒人气发了不少旅游券出去，包食宿的哦。你最近不是没什么事嘛，不如过去放松放松。”

白景滢把头戴式耳机放下，问道：“哪里新开的酒店啊？”

“西南洛心市新城区那边，花大价钱请了不少明星代言助威呢。不过你这就只是过去享受的票而已，想去的话就好好玩吧，两张票，还能带一个人去。”

白景滢走到吴欣面前接过这两张票，看了看其中的内容。这就是给VIP的内部票，七天六夜，玩的花样不少，看起来挺不错的。

吴欣观察着白景滢的神色，也不多耽误，笑吟吟地离开，临走时嘱咐她要劳逸结合，别把自己绷得太紧。

白景滢确实有点想去，反正也不花钱，不去白不去。想了一会，白景滢拨通了司兰兰的电话，问她这几天有时间没。

司兰兰很快应允，她也想出去玩。白景滢本来想在手机上定高铁票，但很快发现旅游券上是包含来回路票的，打的旗号是复古火车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