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许多孩子冲到一楼去洗漱,迎着冷空气又跑回卧室,过不了半个小时,就会有大堆的活派下来。
金娜完全不想动弹。
她慢腾腾地从床上坐起来,用手抹了一把脸,穿上那破旧的皮鞋,一脸的烦躁。
吉本在客厅里坐着,他正在帮哈里斯夫人烧热水。
“早安,哈里斯夫人。”金娜下楼后,热情地打招呼。
哈里斯夫人看到她凌乱的衣领,眉头皱起来,正要开口训斥。
“您今天真光彩夺目。”金娜绕到她身边,声调轻盈地如同春天的百灵鸟,非常招人喜欢。
哈里斯夫人的脚步一顿,在原地打了一个转:“哦,是的……我的小甜心。”
“您穿了新的裙子吗,上面的花纹我从来没有见过……”
哈里斯夫人顿时眉开眼笑:“我相信会有人看到,但海伦娜,你是第一个发现的,我确实做了一些搭配,希望能更加的正式,因为下午教堂的干事特里萨先生要过来检查。”
教堂干事?
她奉承道:“您一定会给他留下深刻的印象……”
金娜眼睛偷偷瞥了一眼吉本,他拎起烧水壶,把热水倒入夫人的洗脸盆里,又从大缸中倒入新的冷水,放在煤炉上烧。
他发丝凌乱,黑发胡乱地缠在一起,额头前的刘海倒是被分到两边,半遮住眉毛,动作大张大合,非常用力,把烧水壶放在炉子上时发出很大的响声。
哈里斯夫人看过去:“吉本,不要这么粗鲁!”
“是我的错。”吉本声音暗沉,他低了下头,迅速地把手套剥下来,“夫人,我运了一天的煤,那通道狭窄到令人窒息,我不得不用力地把所有的煤拖到洞口,干了一整天这种事情,这双手就收不住力气了。”
哈里斯夫人想起他带回来的收入,脸色稍缓。
她转过去洗脸,打发吉本去把厨房的土豆都洗干净,厨房的梅森先生还在睡觉,这个懒虫!今日教堂干事过来,一定好好告他一状。
吉本点头,他走到金娜跟前,用力地抓住了那纤细的手腕,阴森地说道:“哈里斯夫人,我需要金娜的帮助!”
金娜:“……”
他转着她到了厨房,进去之后,气息变得更为森冷。
抬起手,轻轻地抚弄了下少女的头发:“海伦娜,我送你的发卡呢?”
海伦娜慢吞吞地张开右手:“在这里。”
吉本的怒气快要具象化了,如果此时点燃一团火,他能瞬间爆炸,把整个厨房都炸成碎片。
包括她。
“不知道你今早看到它是什么感受?”吉本冷冷地道,“我从一条狗的头上摘下了它。”
听起来像是荒诞喜剧里的一幕。
但金娜此刻笑不出来。
“吉本,”她抬手,长长的睫毛颤抖了两下,酝酿着情绪,很快抓住他的袖子,哽咽道,“你帮我找到它,我真是太开心了,还以为再也找不到了。”
吉本落入她真挚漂亮的眼中,有片刻地失神。
他嘴角扬起冰冷的弧度:“是吗?”
“博纳尔都告诉我了,你为了份报纸,把发夹留下做抵押。”
“博纳尔?”她偏了下头,十分困惑。
“门卫。”
金娜摇头:“我不认识他。”
少年眼神逐渐暴躁:“海伦娜,少骗我!”
“天啊,我要报纸做什么?”海伦娜怒道。
她表情拿捏的非常精准,脸蛋红起来,黑眸浸润着水,努力仰着头,抬起下巴,就像是一个纯洁高尚的姑娘被诬陷后,激动地为自己辩解。
任是谁来看到,都会被唬住。
吉本怔住,皱起眉头,是的,她要报纸做什么?
“这一定是个误会,吉本,我每天都会抚摸着这个发卡,想念着外辛苦劳作的你,一想起来我就心疼到无法入睡,它丢失之后,别提我有多伤心了……”
少女柔软的发丝落到他手背上。
吉本抿紧了唇。
金娜恰到好处地低头,抬起手背,可怜巴巴地摸了下眼睛。
似乎为流泪感到非常不好意思,腼腆地低下头,小声地啜泣。
吉本脸上的怒气终于在哭声中消散,把发卡拿起来,抬起手,整理了她的黑发,卡上去,命令道:
“我给你的所有东西,都不允许再弄丢。”
“……”金娜额角一抽,差点演不下去了。
她半天才整理好声音:“当然,吉本,你送给我的所有东西,我会珍惜再珍惜。”
……
吵架结束,但削土豆的活还是要有人干。
金娜蹲下来,用刀削土豆皮的时候,把吉本骂了一千八百遍!
手腕累到发疼。
真想把手里的土豆变成他的脑袋!
*
那些甜言蜜语让吉本心情大好,他破天荒地对所有人都有好脸色,即使在吃饭时候,也没有抢别人的饭。
就连他低下的小弟都没有生事。
安静地不可思议。
饭菜是稀稀拉拉的粥和难吃到糊嗓子的土豆。
金娜有些生气地勺子戳了一下土豆,咽下去。
该死,她一定要逃脱这样的生活。
吃完饭,哈里斯夫人把所有人起来,咳了一下嗓子:“知道今天为什么给你们吃土豆吗?”
大家抬起脑袋,看她。
是啊,虽然难吃,但这是难得能吃饱的一顿饭。
哈里斯夫人满意地看着这些小脸蛋上因为饱食有了一点光彩,至少看上去没那么糟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