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副躯体中,陶溪于他有恩,无形之中,他俩早已牵扯因果。即便是为了还这番因果,杜慈也必须救陶溪。
如今乱世,任何天灾人祸都足矣要了陶溪的命。更不论她怎么去泗水城,去找什么蜀山。
唯有一法,共命契约,将陶溪和自己命运相连。
杜慈能感受到自己身躯尚存,命格气运并无丝毫改变,以他的命格气运足矣保陶溪这一路平安无事。
杜慈回头看了眼仍旧在昏睡的小皇帝,年纪不大,却性格乖张,视人命为草芥,凡间皇帝已经是这种品性了吗?
若不是莫名进了这个凡人身躯,杜慈即便是犯修行大忌也得好好教训一下这个小皇帝。
小皇帝的追兵估计很快就会到,杜慈未做停留,再次将船撑向河中,顺着河流的方向向下流去。
就当是最后再帮她一把了。
……
周围轻尘浮动,透过窗镂的光撒在了一张清隽出尘的面庞上,眉间微敛收尽芳华,一席白衣将所有艳丽冲淡,只留寥寥几笔勾勒出瘦削的身形。
杜慈思绪被拉回,扶住额头,这才止住尚还迷茫的脑袋。
这是,剑阁?
看来只要那副身躯身亡,自己的意识便会回归。可那那副身躯的主人又是谁?是否也意识回归了?
杜慈压下心中的疑问,决定出关下山一趟。如此怪异之事,他必须前去验证一二。
杜慈刚出了剑阁,剑阁外弟子便似白日见鬼了似的,纷纷乱做一团。
杜慈如今回到自己的身体,自有一派长老威严,当下便呵住了想要逃遁的弟子。
“乱跑什么?成何体统!我闭关之前曾留下每日课业,练剑修行每日不得懈怠,如今你们一个个却懒散偷闲,不必我多说,自去执法长老门前领罚!”
逃脱不成,只得乖乖受训。这些弟子个个低着头,敢怒而不敢言。
执剑长老杜慈是蜀山出了名的严师,门内弟子见了他,个个几乎如老鼠见了猫似的。
若是杜慈执掌蜀山其他事宜,门内弟子到也不必如此颤颤兢兢,偏偏杜慈执掌剑阁。
蜀山剑术传名,剑术是门内弟子修行的必要一课。因此,门内弟子都要在杜慈手下修行剑术,只有达到杜慈的标准,弟子才能有下山历练的资格。
杜慈对待蜀山弟子一向严苛,若发现偷懒者,轻则去执法长老面前领罚,罚抄几百遍门规,打扫蜀山大门;重则去剑阁闯剑阵,虽不至于要了性命,可即便有修为傍身,也得躺床上十天半个月。
这也让杜慈在这群弟子中有了个名号“慈阎王”。
往常执剑长老闭关没有三个月不会出关,这些修行剑术的弟子自然也就松懈良多。如今骤然见杜慈出关,慌做一团也是必然。
杜慈没管一众弟子哀嚎,握住手中长剑便下了山。
一路向北,杜慈所见十室九空,流民无数,路边白骨更是无人收敛,徒留原地供飞禽走兽啃食。
直到御剑停留在沧州城外,杜慈始终未见到陶溪的踪迹。
沧州城三里外,所有不能进城的百姓几乎都聚集在这里,有余力者,尚且还能搭个窝棚,挡风避雨;没有力气者,则是横七竖八地席地而躺,与污泥做伴。
杜慈一现身,便迎来无数目光窥探。他一席白衣,纤尘未染,与这群面黄肌瘦的流民相比,显得格格不入。
看了一眼远处巍峨耸立的城门,再一对比此处的光景,简直像是两个世界。
还由不得杜慈多生感慨,不远处便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那人群中,一个挺着大肚的男人抱着一个面如菜色的孩童,看样子不过五六岁的样子,十分瘦削,那一身骨头几乎就要穿透衣服立起来。
而地上一个女人始终抱着男人的大腿,眼泪直流:“当家的!当家的!不要把茵茵给他!她还没死……把我的茵茵还给我,我就剩她一个了……”
男人却狠心推开女人:“别碍事!她指定活不成了,难道还要老子搭上命不成!你狠不下心,我跟王老二交换就行,他那个孩子也不太行了……”
“不……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女人凄厉的声音在这里回荡,周围的人似乎早已经司空见惯这种场面,连眼皮都不带动。
也是这一路所见,知道这群百姓有多艰苦,杜慈自称不干涉凡人因果的准则,如今也打破多次,不在乎这小小一次了。
杜慈手中长剑一横,拦在了男人面前:“你夫人如此哀求你却无动于衷,未免太不近人情。”
男人上下打量了一番,见人穿着打扮、周身气质,一看非富即贵,但身边又没有护从保护,这一看像极了哪家走丢的公子哥。
男人顿时生出些歪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