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顾自地坐回电脑前,手刚碰上鼠标,那股被人盯着的怪异感便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
“又干什么?”林空皱起眉,瞪向直愣愣站在客厅中央的人,“有话就说,别别扭扭演给谁看?”
宣城靠近几步,慢慢蹲下,与她平视:“我明白,我从前伤害过你,不过,我今天真的很担心你。”
他不苟言笑的时候,面上自带一股冷劲,林空这才注意到,他比从前消瘦了许多。
十九岁的宣城像一轮月亮,盈盈挂在当空,闪耀又不刺眼。
林空曾经陷入那双眼眸之中,以为自己找到了牵挂,然而再相见,他身上的那点温润也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厌世的倦怠,那股气息萦绕在他周身,将月光凝成了锋利的光束,刺得人难以靠近。
林空却丝毫没有闪躲,手伸过去,从眉骨抚摸到下颌:“你为什么要担心我?”
轻轻的一句疑问,却让室内鸦雀无声,微风卷着窗帘飘浮,呼啦呼啦,拍打进两个人的心中。
“我......”宣城视线瞥向窗外,支支吾吾半天,才结巴道,“咱们这交情,认识这么多年,关心一下很正常吧。”
“那闵真为什么不关心我?”
“她人就那样,心里想什么从来不会让别人知道。”
“那你怎么知道,你和她很熟吗?”
此话一出,宣城背后瞬间冒出一股冷汗,不知不觉中,他竟然被林空给套进去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可目光触及林空那副探究的神情,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看到他这个样子,林空松开手指,笑了笑:“朱诚死了,下一个会是我吗?”
“怎么可能!”宣城想都不想,赶忙打断她,“你别瞎猜,我不会让人伤害你的。”
“你说这话,不觉得可笑吗?”
她低下头,满眼都是疲惫:“那我为什么会被怀疑,我捡到耳机是巧合吗?还是有人陷害,又这么巧,警察刚上门就起了火,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被烧死了!”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很重,砸在宣城心尖,压得他喘不过气。
林空一边观察他的反应,一边站起身,继续道:“我知道,这一切的幕后主使肯定是闵真,她就喜欢看到我痛苦的样子,你也是。”
“如果让你感到痛苦,抱歉,但那并不是我的本意。”宣城被指着骂了一通,偏过头去,哑着嗓子说。
林空说的也没有错,在某些事情上,他的确是帮凶,哪怕没有刻意地去害人,可当给了一个人希望,又故意抹去,这比纯粹的伤害更加可恶。
他知道自己无法被原谅,所以一直缩得远远的,只要远离林空,她就不会再感到痛苦。
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在某个细雨蒙蒙的傍晚,那个女孩再次突如其来地闯进他的视野。
她不带怒气,怨恨不显,只是平淡地过来跟他打了声招呼。
重逢的喜悦还没持续多久,很快他就意识到,林空是来报复的。
故意考入闵真门下,故意接近他,她所做的每一步,都只是为了给当年的自己出口恶气。
如果林空的目标只是自己,那他愿意付出一切,可他还是看见了,林空眼中无法化解的怨,对着他,对着闵真。
不能让她接近闵真,她会被玩死的,她不知道,闵真根本就是个披着人皮的恶魔。
他已经逃不掉了,可他不能让林空也遭遇这些。
“宣城。”
见他出神,林空轻轻喊了一声:“我虽然心里有恨,但我也知道,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当初根本活不下去,所以,不要再做让我难过的事情了。”
她放软了态度:“关于朱诚这件事,你知道多少?”
她了解闵真,她虽可恶,但向来不喜自己动手,粗劣的手法只会让她觉得无趣。
真正有意思的,还是去操纵旁人,让他们自相残杀。
而这正是她所担忧的,闵真的操控细微且隐秘,有时候挑拨几句,甚至随意一句玩笑,都有可能激起人心中的恶念。
谁能说她有错?就算最后真相大白,她也可以轻轻松松将自己摘出去。
林空怔怔望向眼前之人,心里升起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害怕,如果宣城也被利用,那她也会狠得下心吗?
宣城蹲得太久,腿脚已经麻木,他压低眉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良久,才缓缓抬起头。
“我只能告诉你,退学是最好的选择,你要知道,闵真身边的人都不会正常,包括我。”
月光在时光里慢慢走着,走到窗边,走到室内,攀爬上他的面容。
他的声音依旧清脆,模样依旧俊秀,然而神情沉郁,仿佛从地底下爬出来的亡魂,随时能害人性命。
林空后退半步,踩着地毯坐下,随即轻声一笑:“那又怎样?你以为现在的我还会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