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态度异常冷淡,宣城隐隐察觉到了什么,连忙改口:“我家就在附近,你不愿意去医院,总得让我帮你先止血吧。”
林空斜眼看他,轻笑一声,还是不动。
在刚才救人的时候,她半边身子踩进水里,又淋了雨,如今湿漉漉的,整个人没比他好到哪去。
一边是衣衫湿透的小姑娘,一边是陌生男人,怎么看都不该放下警惕。
宣城一拍脑袋,忽然意识到了,急忙摆手:“我真的没有恶意,你要是不放心,随时可以打电话报警!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拿药。”
他掏出手机,二话不说塞进林空手里,还没等林空反应,人已经跑远了。
林空啧了一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抬腿跟了上去。
宣城的家离河边不远,是个年份久远的小房子,单元楼,栏杆铁锈,墙角处还结了不少蜘蛛网。
察觉到有人跟着,宣城停下脚步,一回头,林空靠在墙边,看白痴一样地看着他。
“你怎么......?”
“你的手机。”林空把东西丢过去,对面险险接住,便听她道,“已经被水泡坏了。”
手里的手机亮屏片刻,紧接着像是为了应验她的话,咔嚓响了几声,接着怎么按也按不开了。
宣城霎时红了脸,不好意思地说:“抱歉,我忘了。”
他说完愣在原地,气氛尴尬得能憋死一个人,看到林空向四周张望,他立马开口打破僵局。
“我家在三楼,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上去坐坐,不去也没关系,你就在这等我,我拿完药就下来。”
他指了指楼道间的小板凳,林空顺势看去,这里的楼道宽阔,墙壁上挂着一句禁止堆放杂物的提示语,正下方,零零散散安置着几张桌子和板凳。
“这里是邻居奶奶们的聊天阵地,没人敢管。”说这话的时候,他刻意放低了声音,仿佛生怕被人听见。
林空无所谓地摇摇头:“走吧,不是说要给我上药吗?”
听到这话,宣城明显愣了一下,接着哒哒地跑上楼,那模样,仿佛生怕她下一秒变卦。
林空嫌弃地笑了笑,随手捡起一块手掌大小的石头,跟了上去。
防人之心不可无,看宣城那身板,真打起来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留个心眼总是好的。
走进屋内,林空下意识地开始打量周围环境。
里面东西不少,但收拾得很整洁,桌面一尘不染,看得出主人平日里应该很爱干净。
正对面就是客厅,整面墙上贴满了奖状,不是一等奖,就是第一名。
宣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都是我小时候得的,不知道怎么放,就全给贴上了。”
居然还是个好学生?林空稍稍放松警惕,靠着椅子坐下,一点也没有头一回到别人家的拘谨。
她扫过那些杂物,视线落到面前的桌子上,那里没放其他东西,只摆几个相框。
照片里一男一女,关系看着十分亲密,应该就是宣城的父母。
“这是我爸的房子,他去世之后,我就搬进来了。”见林空盯着照片,宣城解释说,“我父母都不在了,你别介意。”
“你......是不是也......”他看着林空,有点支支吾吾。
回家的路上他大概也能推测出一点,这个时间不去上学,还在外头游荡的女孩,要么是离家出走,要么就是父母双亡。
这种事情并不罕见,他无力改变,只能小心翼翼,尽量不去戳中别人的心事。
林空从小看惯了别人眼色,自然知道他在想些什么,白他一眼:“我爸妈没死,不过现在看来,我活得还不如你呢。”
两个有着相似伤口的人,总是更容易抱团取暖,宣城不再做声,从房里取出药箱。
不幸中的万幸,林空手上伤口虽然看着吓人,但好在没伤到筋骨。
他倒出盐水,一遍又一遍地冲洗,直到将碎末灰尘都清理干净。
“不行,伤口有点深,如果不缝针的话,恐怕会留疤。”
宣城忧心忡忡,看着那个伤口,还想再劝几句,视线刚接触到林空,又被她瞪了回来。
“留疤就留疤呗,留疤是一件令人很难堪的事吗?”她满脸无所谓。
“那倒不是,我就怕......”宣城一时语塞,自觉闭上了嘴。
林空不愿意,他就不能强求,这个女孩比他想象中的更加特别,像一只从未被驯化过的野兽,毫无顾忌地闯入这个能淹死人的社会。
他替她涂上药,冰凉的药膏敷上伤口,疼得林空瑟缩一下,宣城抓紧她的手,温声安抚:“别怕,就疼一下,我妈妈是医生,基本的清创流程我还是知道的。”
疼痛源源不断地刺激着大脑,林空闭上眼睛,任他抓着手,不再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