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打我也不给你。”小孩看起来十岁有余,尚不知人间险恶的年纪,堵起人来十分有气力。
“小子,你别不识好歹。”
小孩瞪着他,装出一副训诫的口吻,“你怎地如此粗俗?”说来,闷哼一声,“我是姑娘,你那豆子大的眼瞧不出来么?”
汉子一愣,一侧的长风憋不住笑出声来,将流儿倒觉着这姑娘有趣,不禁问道:“那敢问小娘子要如何才肯借纸墨呢?”
小姑娘打眼瞧他,昂起头插手挺腰道:“哼,你这狐朋狗友太过粗鄙,你又似乞丐模样,实在与这文绉绉的不搭,不借。”
将流儿本不在意自己这身破烂,听她这么一说,赧然了些许。
长风轻轻走至女孩身前,半蹲着与她齐平,笑道:“小姐,你可是要我们拿什么与你换这纸墨?你尽管说,我们有的自然给。”
听罢,小姑娘脸色缓和了些,点点头:“那当然,毕竟天下哪能有白得的理儿,我要……”
“要什么?”汉子不耐烦打断道。
小姑娘不爽地睃他一眼,继续道:“一个故事。”
三人听后陷入寂然。将流儿自思:“小姑娘很会做交易嘛,她定是哪家小姐,吃的玩的不愁没有,只是常年待在一处,对奇闻异事倒喜爱得紧。”
“要是讲得无聊,可不作数,不若你们一个个来,我听得开心了便是你们想要多少纸墨,我送你们多少纸墨。”小姑娘洋洋得意,显然兴趣盎然。
“小女侠,你先给我纸墨,我这有一个故事,绝对是你闻所未闻又精彩纷呈的。”将流儿再次拿出哄骗小孩的技能,十分自信道。
“他有故事?”汉子心里甚是疑惑,毕竟他许诺自己寄完信后要讲一个与自己有关的故事,不会就是这个?这家伙坑蒙拐骗倒是一套一套的。
小姑娘听得那声“小女侠”,心里暗自高兴,说话也不再那么锋利:“可以,不过我若不满意,你还得给我再讲。”
“好。”将流儿眉眼一弯,伸出小拇指想与对方拉勾,没想却听到她说:“幼稚。”语罢,昂起头来不看他。
将流儿笑着将手指一收,对方已经将纸墨递过来,他早已打好腹稿,接过后立马提笔。
“子珺兄,你这几日急死了吧?”写到这儿,将流儿不禁微微一笑,觉得自己甚是欠揍,本欲再写写自己的遭遇,转头对上汉子的目光,悚然一惊,知是不妥。
“我安好,距结案之日只余下三日,当解眼下燃眉之急。以下我所说,你照做,三日缉拿真凶十分困难,但还长风一个清白,也不枉。”
——
陈钰于第二日收到信,那时,他正踌躇不安,一边是林婉的怪异行为,一边是被绑架的将欲行,再有就是如今迟迟无进展的陈府案。
他急切地拆开信,越过开头的废话,便是:
“根据你的描述,死者死时并无口眼多开,与中毒症状有不符。
取银针分别验其喉间、胃部,待银针变黑后,使皂角水清洗,其中缘由,我不再多说。”
陈钰将那日买的糟醋等物一一列出,自思:“用蒸骨之法验毒,看来他早就猜测这大夫人并非是死于毒杀。”
他先是用银针分别探了大夫人的喉、胃,均呈现青黑色,再依次用皂角水清洗,发现探入喉间的一洗即去。
“喉咙里的银针变黑,只是因为尸体腐败的秽气所致,而非生前服毒后毒气渗入所致。真正的生前服毒,毒气会渗透咽喉组织,银针变色后无论怎么洗都洗不掉。”陈钰喃喃自语,手舞足蹈,似是对这个发现很是兴奋。
他再次攥起将流儿的信,迫不及待看下去。
“若推测死者并非死于毒杀,又无明显外伤,我斗胆假设,她便是……”
“被闷死的。”陈钰读极此,思路不觉活络,不禁念出声来。
他将白布整个掀开,只见她面色呈现紫赤色,眼口闭合,而手掌舒展,指甲青黑。
“大致来看确实是毒杀的症状,”陈钰盯着她的手掌,一激动,咳嗽起来。
他缓缓蹲下,咧开嘴大笑,“将欲行,不愧是你。”说着,神情落寞了一瞬,但很快便再次喃喃道:“中毒的话,她应该是手握拳状,这样看来,她应该是被闷死后再被伪装成毒杀的。”
长风是凶手这一说便是无稽之谈。将欲行既然猜到这里且又在沈府门口被拐,那真凶应当是沈府的人,而且须是十分了解长风,才敢污蔑嫁祸于她。
他忽地回想起那日林婉奇怪的话语—“长风一定不是凶手,我知道凶手是……”
“她不敢说出来是迫于那人的压力吗?是沈见由,还是……”他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一张脸,无数的细节涌现,越是往下考究,他越是冒出一身冷汗。
待仵作进来时,他才站起身重重叹了口气,吩咐道:“开始蒸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