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衍手臂快得只剩残影,单手牢牢扣住江南歌后腰,猛地将人拽入自己怀中。
滚烫的茶水尽数泼在他后背衣衫上,他踉跄中后背又撞上了案几边缘,带翻的茶杯“哐当”摔碎在地上,飞溅的瓷片刚好擦过他的脊背,在滚烫灼红的皮肤上划开几道细小的血口。血珠混着茶水和组织液,很快在他的衣服上晕开斑驳的湿痕,看着触目惊心。
江南歌整个人撞进温热坚实的怀抱,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清冽气息。她愣怔睁眼,抬眼便撞进陆时衍垂落的眼眸里。
厅内死寂一片。
所有人呆呆望着眼前一幕,目光定格在二人相拥的姿态上。
赵公子僵在原地,脸色惨白,手脚慌乱无措。方才一时冲动酿成祸事,此刻满心惶恐。
江父脸色铁青,望着相拥的两人,胸口一阵起伏。
江南歌后知后觉感受到陆时衍脊背紧绷,余光瞥见他肩头浸湿发烫的衣料,心头猛地一揪。
她仓促抬手想要推开对方,陆时衍却没有松手。
他微微低头,温热气息擦过她耳畔,语气压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隐忍痛感,还有惯有的戏谑:“江小姐特地请我来,便是要让我替你挡一壶热茶?”
话音未落,陆时衍身形微微一晃。
江南歌清晰看见他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后背被沸水烫伤的地方,衣料已然隐隐泛红。江南歌浑身一僵,推拒的手停在半空。
后背滚烫的温度透过两人相贴的衣衫隐约传来,她才陡然醒悟,方才那一整盏沸水,尽数泼在了陆时衍身上。
周遭鸦雀无声。
满堂世家公子神色各异,方才咄咄逼人的赵公子双腿微颤,脸色惨白地愣在原地,慌乱得不敢抬头。江母捂着胸口,心绪纷乱。江父攥紧双拳,死死盯着相拥的二人,满腔怒火夹杂着错愕。
“世子!”砚台慌忙冲进厅堂,一眼瞧见自家世子湿透泛红的后背,脸色骤变。
陆时衍缓缓松开揽在江南歌腰间的手臂,身形微微僵直,面上依旧漫不经心,好似身后灼痛不值一提。
他侧目瞥了一眼手足无措的赵公子,唇角笑意微凉:“不过一壶热茶,赵公子不必这般惶恐。”
赵公子嘴唇哆嗦半晌,慌忙拱手:“在下绝非有意……方才失手,实属意外。”
“意外。”陆时衍淡淡重复二字,目光落回身侧失神的江南歌,语气放缓些许,“江小姐费心费力邀我赴宴,险些自身遭殃。这场择婿宴,怕是没法继续了。”
一句话,轻飘飘敲定结局。
在场众人瞬间了然,今晚这场相看宴席,彻底作废。
江南歌怔怔看向陆时衍后背晕开的水渍红痕,心底乱糟糟的。她本只是利用他做搅局工具,到头来,反倒让他为自己受了伤。窘迫、愧疚一股脑涌上来,脸颊微微发烫。
“你伤势……”她低声开口。
陆时衍垂眸看向她局促慌乱的模样,眼底藏着浅浅笑意,刻意压低声音,仅有二人能够听闻:“江小姐欠我一桩人情,往后可不能再躲着我冷战了。”
江父沉声打断二人低语,面色凝重:“陆世子今日受惊负伤,江府自会备好良药赔罪。来人,即刻备车,送世子回侯府休养。”
陆时衍微微抬手婉拒:“些许小伤,不必劳师动众。”
他脊背依旧挺直,只是侧身时,肩头动作略显僵硬。江南歌看在眼里,心底愧疚愈发浓重,快步上前。
“父亲,世子伤势不可拖沓,女儿熟悉府中僻静小径,由我送世子暂且去往后院稍作歇息,取些伤药再动身也不迟。”
江父眉头紧锁,扫视一圈乱糟糟的厅堂,眼下宴席已然彻底搁置,再阻拦反倒显得江府不近人情,只得沉着脸应允:“速去速回。”
江南歌应了声,扶着陆时衍的胳膊,避开往来的下人,一路往后院走去。月色透过枝叶洒下,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也把前厅的喧嚣远远隔在了身后。
江南歌领着陆时衍缓步走出前厅,避开一众旁人视线,一路走入僻静的月下花园。
夜色清浅,园内草木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