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折返前厅时，账房已经老老实实候着了，手里捧着一沓沉甸甸的银两，脸灰得像刚从煤灰堆里爬出来。

掌柜的站在一旁，全程一脸懵。

他今早还开开心心带点心犒劳员工，万万没想到，自家账房背地里偷偷摸鱼贪钱，直接把布庄家底薅走一小截。

江南歌抬手翻了一遍他补回来的银钱和账目，核对无误后淡淡开口：“数目对上了。今日起，你被布庄辞退，往后城中任何商行，我都会提前打招呼，没人敢再用你。”

账房身子一晃，满脸懊悔，却半句辩解的话都不敢有，只能低头认栽，灰溜溜收拾东西走人。

人一走，掌柜的当即叹了一大口气，连连赔罪：“江小姐！世子！是我识人不清，没看出他藏了私心，连累布庄出了丑事，是我的过错！”

陆时衍在旁边靠着柜台，嗑着刚摸来的瓜子，摆烂得不像话，随口摆摆手：“别自责别自责，多大点事。不是您的问题，是这人太贪，演技又太好，搁谁谁都看不出来。”

他说完还不忘补刀：“再说了，也就这点出息，贪点布匹碎银，连勾结外人搞事的胆子都没有，纯纯小贪小闹的废物。”

掌柜的被他几句话安抚得哭笑不得，只能连连点头。

解决完闹剧，前厅终于清静下来。

江南歌收拾好账本，侧头看向还在嗑瓜子的某人：“现在满意了？查清了，没有内鬼泄密，没人帮沈砚舟传消息。”

陆时衍吐出瓜子皮，一脸可惜：“说实话，不太满意。”

他垮着张脸，极其怨念：“我昨天又是受伤，又是陪你分析半天内鬼逻辑，熬夜脑补八百集宫斗权谋大戏。结果？纯纯乌龙。人家渣男压根不用内应，纯靠一张烂嘴凭空造谣，挑拨我们关系。”

江南歌被他委屈巴巴的样子逗笑：“至少洗清了布庄所有人的嫌疑。”

“行吧，勉强不亏。”陆时衍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瞬间又精神了，“重点来了！说好的两个鸡腿！不许反悔！”

江南歌无奈摇头：“知道了，中午后厨给你留。”

他瞬间满血复活，走路都带飘：“再加一碗甜汤！受伤人员专属福利！”

江南歌懒得跟他扯皮，低头整理今日要查看的账簿，随口应着：“都行。”

阳光透过临街的木窗洒进来，落在满架绸缎布匹上，暖意融融。

之前压在两人心头的猜忌、疑虑、内鬼疑云，到此彻底落幕。

原来从头到尾，根本没有什么精密算计的泄密内鬼。

不过是沈砚舟心胸狭隘，看不惯他们日日并肩打理布庄、默契十足，便恶意捏造谣言，说陆时衍利用她、把她当工具人，只想搅乱他们的关系。

陆时衍收敛了嬉皮笑脸，难得正经了两秒，靠在窗边轻声道：“这下彻底清楚了。”

“他就是纯坏。”

“就只会躲在背后碎嘴造谣，挑拨离间。”

说完，他又瞬间变回摆烂模样，无所谓耸耸肩：“不过无所谓，他越酸，越说明我们关系好。”

江南歌抬眼看向他，眼底彻底没了之前的疏离和不安，轻轻弯了弯唇角：“嗯。”

误会彻底拨开，乌龙彻底解开。

没有内鬼，没有算计，没有利用。

只剩他们两人，坦坦荡荡，不再刻意疏远，不再暗自揣测。

临近午时，布庄客流渐少。

陆时衍揣着满肚子期待，眼巴巴盯着后厨的方向，全程坐等鸡腿加餐。

江南歌看着他那副没心没肺、吃饱万事足的样子，心里只剩一个念头：这人，看着散漫摆烂，关键时刻永远靠谱，嘴上爱闹，心里永远护着她。

一场乌龙查案，反倒把两人之间所有的隔阂，彻彻底底扫干净了。

午时后厨炊烟袅袅，布庄伙计把饭菜一一端进隔间小膳房。

两大个油亮入味的鸡腿稳稳摆在陆时衍碗里，旁边还配着一碗清甜银耳甜汤。

陆时衍眼睛瞬间亮得彻底，拿起筷子动作飞快，半点世家公子的仪态都不讲，活像饿了三天的小混混。

江南歌慢条斯理扒着米饭，看他吃得满嘴油光，忍不住淡淡吐槽：“就两个鸡腿，至于激动成这样？”

“你不懂。”陆时衍咬下一大口鸡腿肉，含糊不清，理直气壮，“这是我拼死受伤、认真查案换来的血汗奖励，含金量极高。”

江南歌懒得拆穿他全程大半时间都在摸鱼吃瓜、自我加戏。

膳房安安静静，只剩碗筷轻碰的声响。热闹褪去，陆时衍嚼着肉，状似随意地开口。

“说真的。”

“这回乌龙一场，倒也挺好。”

江南歌抬眼看他。

陆时衍放下筷子，舀了勺甜汤，漫不经心开口：“至少证明我们这边干干净净，没人背地里捅刀子。从头到尾，就是沈砚舟自己心态扭曲。”

“他考了状元，看着风光，实则心眼小得离谱。见你我走得近，日日一同打理布庄、商议事务，他看不惯，又没本事插手，只能躲在背后编烂话造谣。”

“说我利用你、把你当工具人。”陆时衍嗤笑一声，带着几分嘲弄，“他怕是这辈子没见过真心相处的人，才以为所有人的往来，都是算计和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