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的暖榻之上,江南歌的小臂缠着厚厚的洁白纱布,只要稍微活动手臂,伤口便会传来一阵阵细密的刺痛。
她强忍着不适,安静端坐一旁,脸上满是忧心忡忡。
安宁端着一碗温热的伤药走过来,将药碗放在桌案上,眉头紧紧拧起,一腔愤懑无处抒发。
“真是越想越觉得蹊跷。”
她伸手拨了拨桌案上堆叠整齐的账目底稿,这些耗费两人无数心血整理出的证据,如今却递不出去,形同虚设。
“我们一路上行事万分低调,特意挑选僻静小路前行,随行护卫也都是精挑细选的老手,怎么就能被人精准堵截在小巷里?对方出手也很有分寸,只伤人不取命,摆明了就是上门警告,不让我们再继续为陆时衍翻案。”
江南歌垂眸看向手臂上的纱布,秀眉微蹙,心中同样被一团迷雾笼罩。
她顺着整件事的脉络细细回想,从突如其来的通番罪名、漏洞百出的造假证据,再到登门求助处处碰壁、深夜行路遭遇伏击,每一个环节都透着刻意,明显是有人在背后全程操控,阻拦真相浮出水面。
“难不成真是永宁侯府的仇家?”安宁抓了抓头发,胡乱猜测道,“有些人嫉妒侯府家世显赫,如今见陆时衍落难,便趁机落井下石,出手阻拦我们翻案,想彻底断了侯府的指望?”
“应当不会。”江南歌轻轻摇了摇头,语气笃定,“近些年来永宁侯府一直低调行事,从不参与朝堂党争,极少与人结下死仇,根本没有人会做到这般赶尽杀绝的地步。况且陆时衍天天一副游手好闲的模样,能有啥仇家?”
“那到底会是谁啊!”安宁郡主憋了一肚子火气,语气里满是无奈,“躲在暗处偷偷摸摸动手,有胆子作恶却没胆子现身,当真是十足的小人做派!”
两人对着满满一桌证据底稿,你一言我一语地分析推敲,愁眉不展,满心皆是迷茫。
她们清晰地知道,有人在暗中刻意阻挠翻案之路,却始终看不透那层遮人耳目的迷雾,找不到真正的始作俑者。
她们更不会想到,此刻远在北镇抚司的囚笼之中,那个被全城百姓嘲讽、被宗亲舍弃的陆时衍,早已洞悉一切,并且和当朝太子达成同盟,悄然握住了翻盘的关键筹码。
两人对着满桌证据,愁眉不展,满心疑惑。
安宁郡主叹了口气,收起愤愤之色,转头看向江南歌,满眼心疼:“你好好养伤吧。这几天我不外出奔走了,免得再遭暗算。证据咱们妥善收好,等风声缓和,再想别的法子。”
一番徒劳的猜测过后,安宁郡主长长叹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愤懑,转头看向面色略显苍白的江南歌,满眼都是心疼。
“你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安心养伤,接下来几日我们都不要再贸然外出了,免得再次遭遇不测。这些证据我会仔细收好,妥善保管,等外面的风声稍微缓和一些,我们再另寻门路。”
江南歌缓缓点头,眼底盛满了无力。
如今她们能做的,似乎也只有静静等待,坚守住手中的证据,期盼能等到一个可以沉冤昭雪的机会。
她们全然不知,在她们苦苦等待的这段时间里,整座京城的局势,早已在无人察觉的角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转变。
一夜转瞬即逝,天光破晓,晨曦缓缓铺满整座京城。
第二日清晨,北镇抚司一如往日那般肃穆森严,往来狱卒各司其职,气氛压抑又沉闷。
送饭的狱卒端着粗茶淡饭走进囚室,抬眼看见陆时衍依旧四仰八叉地躺在干草堆上,一副睡得酣甜、无忧无虑的模样,早已见怪不怪。
其他囚室里的犯人,要么整夜辗转难眠,愁容满面,要么心神不宁,坐立不安。
唯独这位永宁侯世子,在森严的大牢里过得无比安逸,吃喝作息样样规律,简直像是来此处休养度日一般。
狱卒将盛着饭菜的陶碗轻轻放在地面,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嘲讽:“世子可真是好心态,外面大街小巷都传疯了,都说再过两三天,你的案子就要走完流程正式定案了,到时候再想翻身,可就难如登天了。”
陆时衍听到话语,慢悠悠地撑起身子,手腕上的铁链随着动作发出一连串哗啦声响。他睁着惺忪的睡眼,脸上露出几分茫然无辜的神情,还带着一丝不以为然的小情绪。
“定案便定案呗,我本就是被冤枉的,真相早晚都会水落石出,迟早会放我出去。再说这牢里也没什么不好,管吃管住,平日里也没有各路应酬缠身,清净得很,我反倒觉得自在。”
这番话说得随性又散漫,一副对自身处境毫不在意的模样,将胸无大志、毫无危机感的纨绔形象演得入木三分。
狱卒听得连连摇头,心中的评价又低了几分,暗自感慨传言果然不假,这位世子当真就是一块扶不上墙的烂泥,到了这般绝境,依旧浑浑噩噩,不知忧患。
狱卒不再多言,转身快步走出囚室,准备去往下一处值守。
就在狱卒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的刹那,陆时衍脸上那副慵懒散漫的笑意瞬间淡去。他垂眸看向地上简陋的饭菜,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眼底寒光乍现。
他垂眸看着简陋饭菜,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
定案?
萧景珩、沈砚舟急着结案定罪,彻底抹除所有证据痕迹,彻底坐实他的罪名。
可惜。
从昨夜同盟缔结的那一刻起,他们的所有算计,尽数落空。
暗处棋局,早已由他亲手逆转。
好戏,才刚刚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