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面对这般阵仗,陆时衍却半点不见慌乱。
他抬眸看向二皇子,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臣并非质疑定案,只是发现卷宗存在疑点,依法提出重审,这是御史的职责所在。”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早已备好的案卷副本与那枚关键的贡纸小笺,抬手呈给内侍,语气陡然转冷,气场瞬间全开:“臣这里有当年涉案供词的补录,以及沈砚舟与他人往来的亲笔信笺,信中明确记录了如何篡改证词、伪造证据,将李御史构陷为贪官的全过程。”
“而且,”他抬眸,目光直直看向二皇子,语气带着几分轻描淡写的嘲讽,“信笺末尾的批注暗记,臣看着,倒是和二皇子当年批在密令上的印记,有几分相似。”
“你胡说!”二皇子脸色骤变,厉声呵斥,“陆时衍,你竟敢伪造证据,栽赃陷害本皇子!”
“臣不敢。”陆时衍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可眼底却带着几分戏谑,“这些证据臣已交由宫中尚印局核验,字迹与印记均属沈砚舟与当年二皇子的亲笔,并非伪造。若是二皇子不信,可请陛下下令,当庭核验。”
这话一出,二皇子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没想到,陆时衍居然做得这么绝,直接把证据送进了尚印局核验,断了他反咬一口的后路。
一旁的皇帝闻言,眉头紧锁,看向二皇子的目光也多了几分审视:“呈上来。”
内侍将证据递上御案,皇帝仔细翻看,脸色越来越沉。
满朝文武也安静了下来,没人再敢随意开口。谁都看得出来,这一次,陆时衍是有备而来,不是空穴来风。
陆时衍站在原地,脊背挺直,不卑不亢,半点没有往日摆烂的模样。可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此刻的冷静之下,藏着怎样的怒火。当年李御史蒙冤惨死,家破人亡,这笔账,他今天就要开始算。
皇帝看完信笺,猛地一拍御案,声音带着几分震怒:“好!好一个伪造证据,构陷忠良!”
他看向二皇子,语气冰冷:“老二,你还有什么话说?”
二皇子脸色惨白,慌忙跪倒在地:“儿臣……儿臣不知此事!这定是沈砚舟私自所为,与儿臣无关!”
“与你无关?”陆时衍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冷意,“当年此案由你全权督办,沈砚舟是你的亲信爪牙,伪造的证据上,用的是你独有的批注暗记,你说与你无关,谁信?”
他字字诛心,每一句都精准打在要害上,让二皇子无从辩驳。
一旁的太子适时开口,语气沉稳:“父皇,此事疑点重重,沈砚舟是二皇子的人,此案又由二皇子督办,如今证据确凿,还请父皇下令,重审漕运贪腐案,还李御史一个公道。”
其他几位与二皇子素有嫌隙的官员,也纷纷出言附和,请求重审旧案。
一时间,风向瞬间逆转,二皇子从原本的众星捧月,变成了众矢之的。
皇帝沉吟片刻,看向陆时衍,语气带着几分认可:“陆时衍,你身为佥都御史,恪尽职守,有功。朕准你所奏,即刻重审漕运贪腐案,由你全权督办,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臣,遵旨。”陆时衍躬身接旨,语气恭敬,眼底却闪过一丝冷光。
第一回合,他赢了。
二皇子跪在地上,脸色铁青,看向陆时衍的目光,充满了怨毒与杀意。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被他视作废物的咸鱼世子,居然在朝堂之上,给了他这么致命的一击。
而陆时衍,接旨之后,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气场全开、怼得二皇子哑口无言的人,根本不是他。
散朝之后,不少官员凑上来,纷纷向他道贺,语气客气又带着几分敬畏。陆时衍一一应付,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心里却只想赶紧溜回小院,找江南歌吐槽今天的大戏。
好不容易应付完众人,他快步走出宫门,刚拐过街角,就看见太子的马车停在路边。
太子掀开车帘,对着他招手:“陆御史,同路?”
陆时衍翻身上车,一屁股坐下,瞬间卸下所有伪装,瘫在软垫上,长舒了一口气:“累死我了,比打一场硬仗还累。”
太子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刚才在朝堂上,可不是这副样子。”
“那不是为了工作嘛。”陆时衍摆摆手,语气随意,“演戏多累,还是躺平舒服。”
“你今天做得很好。”太子的语气严肃了几分,“重审旧案,等于直接动了二皇子的根基,他绝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你要多加小心。”
“放心,我惜命得很。”陆时衍点头,“我心里有数,不会给他暗算我的机会。”
两人又聊了几句,马车便到了分岔路口。陆时衍下车,径直往江南歌的小院走去。
此刻的小院里,江南歌正坐在廊下,手里捧着一卷书,可目光却时不时飘向院门,明显是在等他。
听见脚步声,她立刻抬头看来,眼底瞬间漾开笑意:“回来了?”
陆时衍快步走到她身边,一屁股坐下,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语气带着几分邀功的得意:“怎么样,你男人今天帅不帅?”
他把朝堂上的事,绘声绘色地讲给她听,从二皇子的嚣张跋扈,到证据抛出时他脸色骤变,再到皇帝震怒下令重审,讲得眉飞色舞,像在说一出精彩的戏文。
江南歌听得认真,眼底带着笑意,又忍不住叮嘱:“你今日当众驳了他的面子,他必然会记恨你,往后行事,一定要更加谨慎。”
“晓得晓得。”陆时衍点头,伸手握住她的手,语气认真了几分,“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他有机会伤害你的。”
他抬眸看着她,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今天这只是个开始,等我把所有证据都找齐,把他的真面目彻底揭开,就能还李御史公道,也能护你安稳。”
江南歌看着他,心头一暖,轻轻点头:“我信你。”
陆时衍被她看得心头一软,忍不住凑近,压低声音:“对了,我今天立了大功,有没有什么奖励?”
江南歌被他逗笑,无奈摇头:“你想要什么奖励?”
陆时衍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桂花糖糕上,语气理直气壮:“我想吃你做的桂花糖糕,就当是庆功宴了。”
“就这点出息。”江南歌笑着嗔了他一眼,却还是起身,“等着,我去给你做。”
看着她的身影走进厨房,陆时衍靠在廊柱上,眼底的冷意与疲惫尽数褪去,只剩下温柔的笑意。
朝堂之上的刀光剑影,暗地里的阴私算计,他都不怕。
只要回到这里,有她在,所有的疲惫与压力,都能瞬间烟消云散。
可他心里也清楚,这只是第一战。
二皇子绝不会就这么算了,接下来的日子,只会更加凶险。北疆的密信,朝堂的党羽,还有暗处蠢蠢欲动的阴谋,都在等着他。
但他不怕。
他握着江南歌的手,心里有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为了她,为了那些蒙冤的忠良,为了大靖的安稳,他一定会赢。
厨房里飘来桂花糖糕的甜香,陆时衍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不管前路多凶险,只要有她在,他便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