侵不侵占江不栖不是重点，重点是侵占后，它还能品尝到这种乐趣吗？

骷髅的潜意识在焦虑，焦虑着一旦逾越最后界限，这份拉扯博弈带来的心理扭曲快感便会荡然无存。

没有体会过这种乐趣的人，哪是能够理解的？

骷髅埋在暗处的半张脸勾起不屑的弧度，“近来为了竞标的事情忙得昏天暗地，兴致不算高。说起项目，刘科长……”

它顿了顿，拿起桌上的酒瓶斟酒，语气放缓，“滨江那块地，市里很看重吧？听说评标专家组的名单还没最终敲定？其实我这边倒是有个想法——等项目一落地，后续还有不少配套工程需要人把关。我记得您侄子是学土木工程的吧？正好，我们公司缺一个‘项目质量监督顾问’，不用坐班，挂个名就行。年轻人嘛，总得有个高起点的平台历练历练，您说是不是？”

刘科长整理着西装，恢复成衣冠禽兽的模样，不紧不慢道：“我那侄子去年刚毕业，经验还浅，就怕担不起这个重任啊。”

“经验都是慢慢攒出来的。有刘科长您在背后把关，还能出什么岔子？”骷髅笑着，语气又热络几分，“顾问费按公司最高标准走，该有的待遇一样不少。咱们也不是外人，您侄子的前程，不就是您的心头大事吗？”

刘科长端起酒杯，轻轻晃动，“江董有心了。回头我让他把简历整理一份，先给您过过目。年轻人嘛，能跟江董这样的前辈学习，是他的造化。”

他顿了顿，目光微抬，“至于标书那边的‘细节’……等专家组名单正式出来再说。您也知道，有些事情急不得，得按规矩来。”

——话已至此，心照不宣。

兽性褪去，理智登场，它们有了心思谈起正事。

江不栖趁着这会儿功夫解开绳子，骷髅的所有绑法早在15岁那年他就解得烂熟于心。兔女郎被刘科长唤人扶出去，重新叫个替补的进来。江不栖系下眼罩，借机请示骷髅一并出去清理。

一出包厢，空气一下子顺畅起来，那股惹人反胃的熏味终于淡了些。身上的鞭伤叫嚣着痛苦，可江不栖除了脸色差点，头有点晕，光从走姿神态方面根本看不出他被抽了四五十道鞭子。大抵是因为一年到头来，他不是在吃痛的路上就是在耐疼的路上，已经习惯了身体时刻疼痛。

他慢悠悠走在后头，听到走在前面的兔女郎对扶她的服务员说：“让我缓缓吧。”她□□都疼得站不住脚跟了。

江不栖见服务员面露难色，快步上前，跟他道：“我来看着她，你去帮别的吧。”他的鬓发被冷汗打湿，几缕刘海贴在脸上，无端添了几分性感；偏又生了一双多情的狐狸眼，笑起来格外诚挚。他补充道：“我们刚在一个包厢，也算熟悉。”

服务员小哥心跳加速，吞咽了下道：“哦、好的，我去忙了，谢谢。”他急着给另一个包厢送酒过去，心里惦记，脚下生风。

江不栖目送服务员走远，回头见兔女郎疼得蹲下了身，背靠着墙。左右四下无人，他也跟着坐在她旁边。

“你看起来很年轻，是学生吗？”

宋玫死死咬着唇，目光落在江不栖身上。包厢里光线太暗，她不敢在招待客人时分心，所以一直没怎么看清他的脸。现在仔细端详，才发现对方也相当青涩。

“不是，我中专毕业两年了。”声音哑着得几乎难以听清她说的话。

“原来如此。”江不栖语气放轻，“希望你别嫌我多嘴，你要好好休息，身上的伤没好全的话，不要急着接客。”

他从一开始听她的呻吟时就感觉到不对，她的嗓音带着很明显的沙哑，里头的隐忍、疲惫和痛苦根本掩饰不住。后来叫着叫着便失了声，足以印证这点，她的状态本就不好，可以说很差。

“谢谢你的好意，但这事不由人。”听到关心，哪怕是陌生人的关心，宋玫的眼睛也酸涩得蒙起一层水雾。

“我知道被逼迫的感受，身不由己，真的很憋屈。”江不栖看向女孩浓妆下的面容。他是美术生，能从骨骼窥见皮相，她无疑是个清秀美丽的姑娘。

出色的容貌、168厘米的高挑身材，加上不高的学历……他想，她大概是在社会打拼时遇上了什么人，听信了“哪里很赚钱”的话，被骗来会所，签下了卖身合同。

“我比你小一点，14岁就进入到这种场合面对那些腌臜事。”江不栖垂着眼眸，手指漫不经心地玩起鞋带，“到现在，也有五六年了。

这么久的时间，我本以为我会麻木不仁。实际上，我越发痛苦，越发想着逃离这炼狱般的生活。”

宋玫内心一震。她虽然在包厢里听到过他自幼被当娈童养着，但心想那毕竟是“家养”的，总比丢给外人玩弄要强。可他14岁就开始面对今日这样的场合……一定经历过比今天更糟糕的事。这感觉，就像她当初得知她居然要接客时一样震惊。

“我一直都在为此努力。”江不栖对着身旁的女孩温柔一笑，“包厢里头的人不干净，这家会所不干净，不干净的东西总会被清除的。所以，你要好好对待自己，迎接自由的到来。”

宋玫睁大眼睛，身上的疼痛仿佛都模糊了，声音也大了些：“你……要做什么？为什么跟我说这些？不怕我说出去吗？”

江不栖笑意不减，微微一歪头，“我在做自救的事。我跟你说这些是因为我们又熬过了一场苦难，我说点开心的事和你一起乐乐不好吗。”

“你要说就说吧，你该知道我不知道你是谁，你也不知道我是谁。”他站起身来，伸出泛着深红勒痕的手，“你们应该有员工休息室吧，我扶你过去。”

宋玫仰头俯视伸以援手的江不栖，注视着他两眼角下的朱砂痣，如泣血的泪珠凝固在那，即使带着几分邪魅，也让人不敢亵渎。

她忽地想起从哪听过的：泪痣是泪水化成的。

被当作娈童很苦吧，你不能哭泣，便用泪痣替代了泪水。

宋玫鼻头一酸，眼泪滑落，似为自己哭也为江不栖哭，“好，直走左转就到了，谢谢。”她借着江不栖的手站直身体。虽然身体依旧很痛，但精神不再那么把这些感受当作一回事。

江不栖将她送到休息室门口，正要离去，宋玫扯住了他的衣摆，低声道：“有需要帮助的，可以找我。刘科长……是我的常客。”

江不栖定定地看着她。就在宋玫被看得脸红时，他郑重地开口：“谢谢。”

骷髅和刘科长的谈话结束后，江不栖动作隐蔽地收好微型摄像头，本想借口周六有讲座避开骷髅要带他回别墅的意图。

或许骷髅大概还想欣赏留在他背上的“杰作”，硬要他回去，阴恻恻地开口：“明天司机会送你回校。栖栖还有什么顾虑？父亲我倒是好奇了……什么时候，学校的事竟排在你心里的第一位？”

它那空洞的窟窿眼直直钉住江不栖，不满与疑心暗涌。

江不栖心头一紧，稳住眼神与它对视声音放得又轻又柔：“父亲说的哪里话。在栖栖心里，您永远是第一的。只是讲座要是不去，得跟导员请假。眼下这么晚了，我怕导员已经睡了，请不下来，所以才多嘴提了一句。不然我真想留在别墅，周末哪儿也不去，就盼着父亲下班回来。”

一番话说得妥帖又温顺，骷髅这才缓了神色，大度地摆了摆手：“讲座听听也无妨，去吧。周日再回别墅。”

江不栖面上乖巧点头，心里却冷笑：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