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尹沐恩的意识像是被回抛向了天空又再次坠落，短暂的失重和黑暗之后，他眼前出现了红粉色的光。

他眨了几次眼睛，才终于看清眼前是如生物体内的圣塔，此时那布满血管和经络肉质般的墙面正在一寸寸收缩展开，有粘稠的液体顺着墙面流下，啪嗒啪嗒地落在地上。

接着，他的鼻腔被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甜腥充满。

脚下的地面像是在动，但是尹沐恩已经分不清是自己身体的颤抖还是地面的震动。他的四肢像是被敲碎了又装上，在意识回到身体的那一刻再也支撑不住地打着颤，最终彻底罢工。

他若无骨般跌跪在地上，手臂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有血慢慢从他的口鼻眼耳中渗出。

他的目光却一刻不移地落在眼前那血肉王座和其身后的巨大肉茧上。

血肉王座上的圣母正在痛苦地抱头挣扎，没有五官的她发不出一丝声音，只能从那如同抽搐般的动作和不断张合的下颌看出她在尖叫。

而她身后的巨大肉茧正在开裂，有半透明的液体从那些裂口中流出。

尹沐恩意识到，这是他第一次跪在这王座前。他的唇角勾起了一丝安宁的笑容，神情虔诚得像是真的在朝拜。

朝拜“神”的坠落，朝拜人类自由的明天。

他缓缓勾起唇角，轻呵出一口满是铁锈味的气。

肉质的地面震动蠕动得更加剧烈。

那巨大的肉茧终于彻底裂开，无数乳白色的半透明卵正从那裂口中不断喷涌而出，砸落满地。

那些卵有大有小，小的不过拳头大小，大得却接近一个一岁婴儿大小。

一颗中等大小的卵滚落至尹沐恩身边，那半透明的卵膜下甚至能看见尚未发育完成的幼虫轮廓。

但是比起虫，它们更像是一个蜷缩的婴孩，有着隐约可辨的人类头身，只是下半身没有腿，而且身体背面有六个小小的肉瘤凸起。它们身体粉白柔软，胸口位置有一颗鲜红的、如同小小蝴蝶的肉质组织正在缓慢搏动。

但慢慢的，那搏动开始变缓，接着渐渐停止。

随着那搏动彻底停下，那些卵开始大片大片腐烂。外膜融化，腥臭的液体四处横流，里面尚未成形的幼虫抽搐着发出极细微却高频的尖叫，随后迅速化为一滩血水。

整座塔像是个失控的巨大产房，整个空间崩溃而流出的恶臭粘液正在把这里吞没。

但是尹沐恩的双腿已经动不了分毫。

他只能闭上眼，接受和等待着这个世界和自己的终结。

但是突然——

“尹沐恩！”

一个熟悉到几乎让他眼眶发热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他用尽自己最后一丝力气一点点回头，只见圣塔的入口被生切出一道口，魏柯正从那里向他冲来。

魏柯浑身是血，肩膀和腰腹全是撕裂伤，半边衣服已经被血浸透，像是刚从尸山里爬出来一样。

在这疯狂崩溃的圣塔内，那双眼睛却死死盯着尹沐恩，仿佛除此之外再看不见别的东西。

尹沐恩怔在原地，本毫无波澜的脸上像是面具碎裂般，一点点露出一种喜悦中混杂着各种复杂情绪的表情，疲惫、难过、委屈、如释重负、失而复得……

“……魏柯。”他的声音哑得让自己都愣了一秒。

下一秒，魏柯已经一把将他狠狠抱进怀里。

那熟悉的体温撞上来的瞬间，尹沐恩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终于彻底断裂，有眼泪混着血从他的眼角落下。

魏柯抱着他的手臂收得极紧，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我在。”他的呼吸很重，胸腔剧烈起伏，“我在这。”

尹沐恩终于真实地闻到了魏柯身上的血味、硝烟味和灼热体温，不是幻觉，不是梦。

他想要回抱住魏柯，但手臂已经动不了分毫，只能低声开口：“我好想你。”

魏柯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像是没想到尹沐恩会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话。

几秒后，他低低笑了一声，眼眶却有些发热：“我们明明才几小时没见。”他说，“但我也想你想得快疯了。”

尹沐恩抬眼看着开始更剧烈崩坏的圣塔，那肉质的墙面开始腐烂变软，有大片的腐肉从顶部脱落砸在地上。

“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说着，魏柯横抱起尹沐恩，环视四周。

就在这时，一枚尚未完全腐烂的卵被那加速崩溃的肉茧喷出，直接向着二人砸来。

魏柯下意识抽出匕首，在半空切开了这个卵。

里面未成形的幼虫被一劈两半，胸口那鲜红跳动的器官彻底暴露出来。

一颗小小的虫心。

“我想……”尹沐恩目光落在那逐渐停止跳动的虫心上，在魏柯怀里轻声开口，“巡逻虫根本不是虫。”

然后他看向那不断腐烂碎裂，喷涌出卵和液体的肉茧，眼底的情绪极为复杂：“它们都是圣母的孩子。”

魏柯愣了一下，想到剖开巡逻虫时那蝴蝶状的虫心，鲜红的血，濒死时如同人类般的尖叫，还有那些黑水山里见到的近乎人形的怪虫。

尹沐恩的目光再次看向那也开始崩坏腐烂的圣母身上。

她身体上属于“圣母”的女性身体正在一点点坍塌，骨头和肌肉扭曲着，竟是逐渐显露出一个男人的轮廓。

“白睿。”尹沐恩看着那具痛苦挣扎的身体，缓缓开口。

魏柯的目光一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