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随着堵车时间的延长而有些焦躁,听了这个建议,扶苏点点头,升起车窗,“好。”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好像只是一夜,就已经哭干了他身体里全部的水分。水分流失的痕迹只能在红肿的眼皮和湿漉漉的枕头上看得出来。
转向灯富有节奏的滴答声里,车慢慢的驶向前方右侧的岔路口。
这条路确实不堵车,甚至意外的安静,连个行人都没有,更别说是车了。
司机似乎很满意这样的路况,油门踩得非常深。坐在后排,甚至都可以听到发动机的轰鸣声。
扶苏的心里有些莫名的不安,“开慢些……”
注意安全四个字还没有说出口,就看见一旁的小路上驶来一辆满载货物的挂车。心底猛地一紧,然后就像乘电梯一样迅速被一双无形的手紧紧提起。
哐啷一声,一连几个翻滚。这种情况之下,自救都都没有任何办法,索性他时刻牢记安全带的事情,在心里默默祈求着能捡回半条小命。
还没有跟霍去病再见一面呢。
脑袋越发的昏沉,眼皮也沉得厉害。他看向颠倒的车窗外,求救的话堵在喉咙里,最后只是呕出来几滴鲜血……
这次的人生走马灯好像更丰富了一些,扶苏张开手指,看着那双黑黢黢的,满是冻疮的小肉手,嘿嘿一笑。
行,看看这次的走马灯是从哪开始演。
丁零一声,一枚半两就扔进了眼前的破碗里。
扶苏捏起半两看了又看,怎么也没想起来他过去的人生里还有过这样的一幕。
他站起身,大步跑出去,想要问他是哪个宫的,为何要给他钱。可无论他怎么跑,也追不上前面那个人。累得气喘吁吁的看着自己那两条小短腿,无奈的叹了口气。
这一低头不要紧,他这才注意到身上的衣服。太过于破旧了,一道一道的口子把身上那件本就不厚的衣服撕成了布条,随着他的走动,流苏似的乱飞。
眼看着四下无人,他倒腾着小短腿重新走回去,捡起碗里那枚半两,仔细地打量着。
眼前这枚铜钱倒也不似秦半两,太小了,而且钱上的字也不不像李丞相写的。
他细细打量着眼前这枚钱,看得出神。
啪的一下,后脑勺上就挨了一巴掌。他抬起眸子,就见眼前这双破烂儿的草鞋,脚趾豆通红,跟他的那双小手似的满是流脓的疮。
抬起头,就见一个男孩站在他前面。衣服跟他身上的一样破旧,脸颊上有被风吹裂的一大块红晕,跟年画娃娃似的。
扶苏站起来,“干什么,你不知道我是谁吗?”
可他踮起脚尖,也还跟眼前这人差了一大截。
那小孩笑了笑,一把从他手里把半两夺过去,“你是谁,没爹没娘爱谁谁。讨来钱了不知道进贡给小爷,找打是不是!”
扶苏气得咬牙切齿,“谁说我没爹没娘,我父皇……”
话还没说完,那人就把话茬抢了过去,“皮痒了!”
他一脚踹在扶苏的肚子上,对着他就是一阵拳打脚踢,“父皇,笑话!接下来不会就该说你姓刘了吧,还父皇。快让你父皇来接你,也让我们开开眼。一个没人要的小乞丐,也敢喊‘父皇’,打死你!”
扶苏一愣,任由那些拳头落在身上,哪哪都疼得厉害。他拱起身子,死死抱着脑袋。
可他真的受不住这样的打,忍不住放声嚎啕大哭。
稚嫩的哭声惹来街头不少人的围观,可却没有人帮他一把。
脑袋上挨了一拳,打得他眼冒金星。眼看着再这样下去就该把小命丢在这里了,他挣扎着爬起身,踉跄着冲进围观的人群里。
这不是人生走马灯吗,怎么痛感这么强烈,他想。所以……这是真实存在的!
脑袋上挨了一下,温热的血液瞬间滴满了身上那件破衣服。
一看浑身是血的小孩儿冲过来,其他人一哄四散,登时就把狭窄的小巷口让出来一片空地。
他哭红了眼睛,腿疼的爬不起来。死死抓着眼前人的裤腿,“救救我!”
身后,那个半大小孩儿追上来,一脚踹在他身上。
“住手!”一匹马嘶鸣着停在眼前,扶苏张开胳膊,抬起头却发现眼睛被鲜红的血渍掩住了。
他直挺挺地躺在地上,“救救我,霍去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