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调动了那些光点的缘故,身体的力量像被抽空了,李知觉得双腿发软,完全使不上劲。
李知抱歉的朝他笑了下,“我没力气起来,麻烦您自己拿一下可以吗?”
陈序:“嗯,在哪儿?”
李知:“进门右手边的柜子里。”
紧绷的神经骤然变松,让李知忘记了尊重金主的基本礼节,她撑着重重的眼皮,隔着几米远的距离,视线落在陈序身上。
他身形修长挺拔,即便在昏暗的光线里也透着一股利落的劲儿。
明明刚死里逃生,但他身上没有任何仓皇或者恐惧感,就像是从什么高级音乐会里离开,清俊儒雅,举手投足皆是漫不经心的从容沉静。
就像古寺檐角悬着的铜铃。
要是换成她和肖杰经历这么个事儿,两个人一定要劫后余生的痛骂三百回合才肯罢休。
李知一边在心里赞叹“不愧是S级城市的人”,一边摁不住疯狂冒头的睡意。
她困得不行,意识像是被谁从身体里强行抽走,眼皮沉得像灌了铅,脑袋一点一点往下坠。
等陈序找到药箱,转身时,李知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 ...”陈序看着她沉默了几秒,安静在另一侧坐下,处理伤口。
他来之前对于榕城的情况有个基本预估,只是没想到实际情况比想象中还要糟糕,至少他现在处境比预想的更为棘手和被动。
他一边熟练的清理伤口,一边梳理接下来的思路。
智能手表的几个核心部件被烧毁,需要想办法找到替代零件,或者联系榕城本地还能运作的维修点恢复手表的通讯功能。
城市政府应该已经向上级部门求援了,就算救援能第一时间被响应,大概也不能快速控制局势,榕城这座城市出现的异变已经超出了常规的应对范围。
这样的情况要是同样在其它城市重演,那接下来的情况更麻烦。
除了需要借李知的手表给同行人报平安以外,还需要将收集到异兽数据传输出去,更重要的是,在救援队成功控制局面前,他还需要一个相对稳定的住处。
想到这儿,他搭了下眼睫,垂眸看向趴在桌上睡得正香的李知。
似乎是桌面硌得人不舒服,李知不满的哼哼了两声。
她睡得毫无防备,脸颊压在胳膊上,挤出一点软肉,扇子一般的睫毛在眼下投着青灰色的阴影,呼吸均匀而绵长。
陈序思绪一顿,一连串的计划戛然而止,什么事都必须等她睡醒再说。
李知睡得很沉,脑袋在慢慢往下滑一点察觉都没有。
在她的脑袋即将磕到桌沿时,陈序伸手,托住了她的脸蛋。
掌心的触感温热而柔软,像一片被阳光晒透的云,陈序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怔忪。
他把李知的脑袋扶正,随即收回了手。
李知继续没心没肺的呼呼大睡。
陈序嘴角微不可察的动了下,他不自觉捻了捻指尖,突然又想起一件事,李知唤出的那团光点...
他单手撑着下颌,指尖一下又一下地敲着桌面。
不等他好好细想一下光团出现的前后因果关联到底是怎么回事,李知脑袋又滑下去了。
“... ...”
陈序连着托了她几次,索性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背,另外一只手放在她膝弯,将人抱了起来。
他本想把人放到沙发上,但李知迷迷糊糊还记得自己的狗窝在哪儿,嘟嘟囔囔地指着关着的卧室门。
陈序脚步顿了下,还是顺着她的意思,往卧室走去。
卧室门虚掩着,陈序用肩膀轻轻推开。
看见房间场景,一向见过大场面的陈序微微愣了一瞬。
房间不大,东西也不算多,只不过颜色丰富得像打翻了一整盒颜料。
窗帘一片是粉色的小碎花,一片是黄色的。黄色布似乎长度不够,还歪歪扭扭接上了一块kitty猫的碎布。
床单是干净的蓝色,上面印着上上个年代非常受欢迎的哆啦A梦。图案比较单一,1.5的床单印了三个半的小叮当。
床头贴着褪色的电影海报,海报上的明星她大概也不认识,主要追求个颜色丰富,毕竟她还不嫌麻烦在衣柜上、墙上、天花板上贴满了各种颜色的塑料贴纸增加色彩。
陈序将李知放到床沿边。
她碰到床垫,睡觉的本能被激活,拽着拉链脱掉外套,露出浅灰色的打底衫,手脚并用的爬到枕头边,把胡乱卷起的被子蹬开,盖住自己。
被她这么一折腾,陈序也觉得有些累了。
他走出卧室,顺手带上门,回到客厅。
特殊情况,陈序跳过了征求房主同意这一步,用了她的卫生间简单擦了下脸上和身上的灰尘。
-
李知这一觉睡得特别好,睡醒的时候只觉得神清气爽,浑身有劲儿。
她在床上伸了个懒腰,习惯性的琢磨着今天上游戏先干什么...
想了片刻,她猛地坐起来,记忆如洪水回涌。
她掀开被子赤脚跑出卧室,陈序正坐在沙发上,双手揣在身前,闭眼休息。
天爷啊天爷啊!她把金主丢在客厅睡了一晚上!!犯大事了!
李知脑子里飞速转着各种补救念头,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走到沙发前。
她还没想好怎么说,就看见陈序醒了。
她对上了陈序沉如暮霭的眼,一肚子借口都咽了回去,讨好的朝他笑,“你要不要到床上去睡?沙发睡起不舒服。”
陈序:“... ...”
那双眼睛清亮得像雪后初霁的湖面,没有半分杂质。
李知见他不说话,又赶紧补充道:“我当然是会换新的床罩和被套的。”
“... ...”根本不是被单被套的事儿。
陈序按了按额角,在李知无限讨好的目光里不知道怎么解释,干脆跳过这个话题,“我有事跟你商量。”
“您讲。”李知搬了张小凳子坐在陈序跟前,神态要多诚恳就有多诚恳。
“我需要借一下你的手表联系一下我的人。”
“没问题。”
“我还可能需要在你这里住几天。”
“没问题。”李知答得飞快,答应完了才反应过来自己答应了什么个东西。
她有些困惑的眨了眨眼睛,迟疑地问:“你联系了人,他们不来接你吗?”
“来是要来,但是现在榕城的情况比较糟糕,他们一时半会儿应该到不了。”
文字解释起来比较麻烦,陈序直接打开电视,CCTV1号台正在播报榕城新闻。
榕城大概自己也没想到作为一个沦落到E级的边缘城市会有一天登上全国新闻头条的。
不过,它确实有上新闻头条的资格。
因为在过去的一夜之间,榕城被凭空而起的连绵雪山切断了上级城市的补给,更可怕的是有数十种前所未见的异兽在城市里大摇大摆的活动。
这些异兽不仅体型庞大,而且极具攻击性,更不可思议的是它们甚至还会使用元素能力,常规武装力量几乎形同虚设。
目前,榕城官方已经紧急启动了最高级别的灾害响应,但面对这种从未记载过的异兽潮,救援难度极大,政府能做的只有不停地重复强调不要外出,关好门窗,等待救援。
这下,李知也不愿意陈序走了。
很显然,这样的情况下,留在陈序身边会更安全。
李知献宝的将自己囤积的压缩饼干和矿泉水抱出来给陈序看,让他敞开吃,随便住,别担心。
陈序被她那副慷慨又认真的模样逗笑了,声音里也带上了点笑意,“谢了。”
“不谢的,该我谢谢你。”
李知把人留下了,这才发现陈序还穿着脏衣服。
“您要不要去洗个澡,我给您找换洗的衣服。”李知掰了一块压缩饼干塞进嘴里,然后伸手指了指头顶,“游戏里那个肖佬五,也就是肖杰,他住我楼上,应该有干净衣服可以给您穿。”
一直穿着脏衣服也不是个事儿,陈序没推辞,应下来,“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