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西方魔域的圣山吗!”白泯惊呼。
“当然,因为世界是圆的。”
“难不成是方的?”蒙面男修见方今还一脸难以置信的神情,翻了个白眼。“你每天见太阳东升西落。站在平原上,看远处来人总是率先看到最高的人头。这还不能说明?”
方今还似乎有所了悟,觉得今日自己才算是真正入了仙门,往日在人间所学所识,该抛下了。
费靖继续道:“稍后典礼开始,你们就能见到传说中声振九霄的建鼓与可纳百川万物的葫芦。扪心问道大典就是用此物中的百宝定道心。”
听费靖扯了一通杂七杂八的秘闻往事,原恨三人这才想起,他们今日来此是为了观礼。方今还问道:“师兄,大典何时开始?”
蒙面男修深深叹了口气,舒展着因久卧而有些僵硬的四肢。“当然是要等宾客到......啊,来了。”
谷中忽然再度寂静,而后隐有鼓声铃音传来,渺渺若仙乐。三人顺着在场众人的视线看去,只见一行人缓缓自大江之中的石板天桥而来。仙子乘青鸾,老僧坐莲驾,浑身缀满金铃的赤足男子坐着小山般的巨象,巨象身后,被衬托得略显娇小的九尺虬髯大汉则是步行,他脚下那双看似平平无奇的单薄布鞋遍布污泥尘垢,竟没被踏破。最为瞩目的是一座悬于地面三尺之上的华辇,三面帷幔随江风轻舞,着霓裳的女子满头珠翠,卧于其中。整座步辇以珍奇宝石打造,流光溢彩,更是衬得那女子姿容无双,倾国倾城,完完全全合了人间百姓对神妃仙子的想象。
见者无不因她的美貌失神片刻,头次前来观礼的弟子更是痴立当场,手足无措,一时都忘了呼吸,直至憋得满面通红。
这五人看似行进缓慢,实则不过几息便来到了谷中。溪畔的掌门等人纷纷站起身来,朝来客点头示意。
待弟子前去接引,方今还才回过神来,感叹道:“想来当年开派祖师们渡海,各显神通的场景比这还要精彩吧。”
蒙面男修又想翻白眼了。心道居然拿一群二流宗派的一二把手跟咱们老祖宗比,要是我师父在此,不得抄棍子教训你一通?
白泯倒是有些失望。“观礼的宾客只有五人?”
向来不守规矩的费靖此时却将声音压得极低:“别看只有五人,可是能代表五个宗派的大人物。弟子择道一事本就私密,这五宗是与我宗交往甚密,才能派人前来观礼,反之亦然。此外,若出现潜质与这五家宗派道法更相合的弟子,也会进行人才交换。不然玉函真人为何能改入我泗海宗门下?破山派修士的脾气可一向不怎么好。”
白泯了然。蒙面修士却在想,费师兄你还敢当着人家的面说坏话,肯定没挨过破山派那些暴脾气的揍吧?
方今还自觉已经掌握了修行界识人的规则,问:“那个乘辇的仙子是不是破山派的前辈呀?”
“不,旁边的壮汉才是破山派中人。”
“啊?”
“你也别把常识全部打包丢去喂狗啊。其他各宗各派还是很正常的,只有咱们宗派的祖师开山立派前都是散修,四处云游多年,不受拘束,自然行事不羁。”
蒙面男修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捂住耳朵,小声念叨:“识莘真人快来吧,你看费师兄居然连祖师都编排上了,还不赶紧收拾他......”
“师兄,那乘辇的仙子又是何宗何派?”
“那位来自天衣门,道号碧绡真人,修为高深,有着修行界第一美人之称。她的本命法器,喏,就是那根挂在她臂弯的披帛,也被好事者传为修行界最美丽的法器,乃是一段真正的万年鲛绡,由鲛皇所织,轻如鹅毛,无比坚韧,据说舞动时能叫天地失色。我没见识过,当然也不想见识,那可是要死人的。”
好事者费靖说完,见三人都不吱声,有些莫名,问道:“怎么了?”
美丑本就是相对的两极,有最美,自然也该有最丑的法器。白泯问道:“那有没有最丑的法器啊?”
“没有灵气,自然丑陋,等将来哪个师兄弟打架被人废了法器,你们捡来看看就是了。”见三人还是不吭声,似乎对他的回答极为不满,费靖只好说道:“好吧好吧,范围放在整个修行界的话还是有的,那就是魔域见沧宫主,决云尊者的决云剑。”
已许久未出声的原恨突然问道:“他的剑没有灵气?”
“那倒不是。只不过他的剑有决云之名,却非常难看。据见过的人说,那把剑通体漆黑,形状扭曲,上面疙疙瘩瘩,全是烧融的痕迹,就像根掏过很多灶膛的陈年烧火棍。”
方今还见识过烧火棍,想象了一番,觉得也不算很难看,如果那根烧火棍本身不是把剑的话。
常青峰弟子中有人起身匆匆离去,顺道搬走了占地五尺的躺椅,原本或坐或卧的弟子纷纷开始挪动,将空隙一点点挤占干净。巨石上变得宽敞了些许,原、方、白三人终于能转头,好好打量身后那人一番。
“你!你是那个......”方今还最先开口,再看向费靖时,他面上带了些感激的神色,朝费靖躬身一拜。“恩人!我们入宗那天,幸好看到了你,不然还不知道要爬多久台阶。”
“哎!可别这么说啊!我可没有故意泄露踪迹。”费靖扶住他的手臂,打了个噤声的手势。
原恨自然也认出了他,眼神明白写着:你就是那个懒得没骨头的执事?
费靖丝毫不觉冒犯,笑道:“还是叫师兄吧。”
三人立刻恭敬喊道:“师兄。”
已经聊了许久,知晓费靖不似白瑕说的那般性情古怪恶劣,白泯笑道:“我听叔祖提过师兄的名讳,今日终于得见。”
“是嘛,我和你叔祖关系不错。”
早在听到费靖声音时就往巨石中心凑,尽可能在一众师兄弟间藏起自己身形的白瑕闻言,身体一僵。
白泯哪里知道自己叔祖之前表现得那般淡然,此刻心里却正拼命朝着费靖的方向喊着你不要过来啊。他只知道费靖虽没有拜入宗内任何师长门下,却是这么多年唯一能入皎月峰的人,年龄又高。除了龙泉峰三脉门下一代弟子,其余弟子见着他大多要喊声师兄。此刻不套近乎还待何时?
他的笑容热络了许多:“师兄,我还有些疑问......”
费靖却忽地浑身一抖,神情凝滞,片刻后,掏了掏耳朵。“不好意思,识莘真人找我有事,我先走了,待会儿有空再聊啊。”
白泯想起他给的那个用于望远的长筒还在自己手里,正想喊稍等,费靖已经不见了。
林相寻正在巨石后那片崖壁上方的崖顶等他,如往常般负手而立。费靖不知他看见自己跟三住亭的那几个小孩聊天已有多久,只见他面无表情便觉有些不妙,连忙恭敬行礼道:“真人。”
林相寻并未听见他对自己那一通编排,听见了也不会在意,于他而言,自己的道途之外一切皆小事。只不过,费靖这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颇有几分滑稽,他轻轻一哂:“三住亭那边有个叫原恨的新弟子,带他来皎月峰吧。”
费靖心下微惊,想着坏了,自己何时有了言出法随的能耐。“真人是要收弟子?”
“你收。”
林相寻不愿多作解释,言罢,化为一道流光,往溪畔掌门所在之处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