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行界常言以剑为道者之强横,但闻其声,锋芒已至,便是如此。
冒牌货身形一滞,看见仇谷阴的瞬间也是惊愕万分,却在剑意杀至眼前时,抛下长棍,双手掐诀格挡。
只听铮铮数声,那股势不可挡的锐意一靠近冒牌货,仿佛泥牛入海,即刻消弭于无形。那黑衣人人周身响起低低嗡鸣,仿佛一曲终了还在幽幽颤动的琴弦。决云剑随后而至,破开重重密网。伴着密集的“噗呲”声,剑势渐弱,终是被千丝万缕阵缠缚住,悬在冒牌货身前一尺。
黑衣人正自操纵阵法,就要定住决云剑,长剑忽然光芒大盛,枯枝般的剑身迸发出无匹锐意,剑柄被一只筋骨分明的手握住。
仇谷阴本人已至!
甫一落地,他便觉两脚似陷入泥沼,生了根。无形屏障朝他推挤而来。他环视四周,只见方圆数丈内,有光芒一闪而逝。那是极细极韧的琴弦,缠绕连接几棵大树,高低错落,形成阵网。明明纤如毫发,却能在触及仇谷阴的剑意之时将其锋芒卸去,弦震便有数道波澜流向地面,令踏足之人深陷。
仇谷阴丝毫未因此心生烦闷,反而兴致大增。他左手掐诀,滔滔灵力如洪流般灌入决云剑,刹那间剑身被耀目光幢包裹,刺得人睁不开眼。
“啪、啪、啪!”一连数声炸响,隐藏在密林间的琴弦寸寸崩裂,化为飞灰。
决云剑一朝摆脱桎梏,凛然杀意顿如巨浪般扑向那冒牌货。黑衣人似乎自知正面战斗不敌仇谷阴,连忙以罡气包裹全身,左躲右闪卸去些许暴烈灵力,挥手召出一片浓云疾退奔走。
云雾所染之处,草木尽皆枯萎化为黢黑汁液,触地便溅起刺鼻浓烟。
林间受二人灵压所慑无法飞逃的鸟雀虫蚁尽数落下,啪嗒声如同落雨。
仅那浓烟便已将仇谷阴衣物灼烧出数十小洞,仇谷阴心中暗叹一声好恐怖的毒,罡风包裹的身势却未停,决云剑锋芒如电光划破暮色,直追黑衣人而去。剧毒所成云雾叫他剑意斩开,骤然溃散,却有一道精光自烟云后乍现,以奇诡角度袭向仇谷阴要害!
烟障既破,那精光现出真身,舒展分作寸段。原是条链锁鞭。鞭有九节,以锁环相连,鞭身洁白莹润,似乎是大妖妖骨制成。
一击不中,九节鞭身连扫,眨眼间便与仇谷阴的决云剑碰撞数次,火花飞溅,金石相击声连发,声声刺如针尖入耳。
仅仅是一息,已有千百朵火花在暮色中绽放!
眼见决云剑迅捷如风,数度以刁钻角度切入自己皮肉,带出点点血花,护身罡气也叫剑意破开。黑衣人反手旋身竖抡,鞭节舞作圆环,将自己周身都包裹其中,好似套了层壳子一般。
仇谷阴轻啧一声,放出十成灵力聚于剑尖,改劈为刺。
黑衣人见他上当,一改先前防守之势,手腕抖动,侧身以右肩迎上仇谷阴剑锋。剑尖刺入肩头之际,鞭身也如游蛇般顺着剑身蜿蜒爬上仇谷阴右臂,紧紧缠缚。鞭梢倏然炸开,似毒蛇吐信,一簇簇淬毒的尖刺直咬向仇谷阴面门!
仇谷阴面不改色,并指为剑横挡。
那骨刺的硬度并非决云剑意可比,顷刻间已在他手上撞得粉碎,仇谷阴左手夹住鞭梢,右手顺势前递,决云剑又深入黑衣人肩头半尺。他听那冒牌货抽气便知伤入关节,旋手一拧,决云剑又在那人伤口中搅动了半圈。
然而九节鞭仍甩脱不得,还有愈收愈紧的趋势。
二人一时僵持,皆难寸进。
黑衣人险些被仇谷阴卸去一条胳膊,齿间断续泄出痛吟,他低头瞧了眼嵌在右肩中的漆黑长棍,勉强抬起右手,用指节敲了敲漆黑的铁棍,讥笑道:“这也叫剑啊。”
这话仇谷阴听过很多回。但他并不以为意,说这样话的人,总会在败于他剑下之后千方百计将吐出的话吞回去。
他冷笑一声,指尖倏然爆发出决云剑意,弹开支离破碎的鞭梢。黑衣人反应不及,叫他扣住右腕,按住脉门。
一股暴烈难当的灵力直冲黑衣人脉门击去,就要粉碎对方的经脉!
黑衣人毫无挣扎之意,仇谷阴忽觉不对,只见那人右腕不知怎地从自己手中滑脱了出去,紧攥的拳头缓缓松开,七道符箓悠然飘出。
心中警铃大作,仇谷阴左手闪电般朝前一点,立即收回双臂架在身前,足尖点地借力飞速后掠。二人遂分离开来。
不及仇谷阴退出三四丈远,那七道符箓已化为漫天黑尘,而黑衣人则已将长鞭缠回腰间,又取出一支玉箫搁在唇边。
仇谷阴看清黑尘面目,不禁头皮发麻,那团似如云似雾的黑色烟尘之中,尽是密密麻麻的小虫,在悠悠曲声中蜂鸣着向他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