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最后一道岩屏也叫剑气所破,仇谷阴人已然迫近,与林相寻仅隔半丈之遥,决云剑更是近在咫尺,剑尖几乎抵上胸口——
林相寻轻抚左肩,那柄形若绣纹的小剑腾空而起。
一声嘹亮龙吟响彻山间,随之而起的是千百片剑影于空中汇聚成百尺龙躯。那龙通体洁白,熠熠生光,唯一双眼赤红如烈火。龙首须发怒张,四爪寒芒闪烁,昂首啸吼间,有吞没山河之势。一时,白龙周身的光彩竟压过了决云剑。
锐不可当的决云剑意也在这龙吟声中凝滞片刻,难进分毫。
仇谷阴手腕一转,剑势上撩,直刺俯冲而来的白龙。白龙也不甘示弱,甩尾横扫,淬着寒光的指爪各自钳锁,以长身缠住剑气,张口便朝仇谷阴咬下!
林相寻心知自己释放的只是龙泉剑意,并非柳三千本人亲手执剑,自然威力大减,只能缠住仇谷阴几息功夫。他当即止住退势,见机调息。方才服下的生机散与还灵丹已化为涓涓药力流入经脉,无声滋养伤处,被决云剑所伤的臂膀渐愈,生出新的血肉。
他挥出两道符箓化出屏障护在身前,掌心触地,默念道诀,两股黑烟自他五指散出,以迅雷之势沿地面上的符纹流窜至整个阵图。灵力流转,法阵发出低沉的嗡鸣,地面的石砾也微微震颤起来。
此时龙泉剑意已与决云剑较量过数回,又无灵力接续,龙身溃散为片片莹白鳞甲,银光渐黯。仇谷阴也是颇为狼狈,身负数百道细小剑痕,有血液自破碎衣衫下徐徐渗出。他对林相寻方才的动作一无所察,剑火再燃,正欲提剑再刺,空中那无数即将消散的龙鳞忽然凝为实体,似有无形丝线操纵,齐齐将尖锐的末端对准了仇谷阴,飞射而出。
万鳞齐发如雨,只听叮叮当当一阵脆响,决云剑再度燃起炽烈光辉,冲破银白雨幕,相隔数丈遥遥对准林相寻。
林相寻不闪不避,地面腾起阵阵浓黑烟雾,将他包裹其中。
仇谷阴只觉眼前一恍。瞬间,二人移形换位,而决云剑迸发出的剑意,却径直劈向仇谷阴自己。
他冷笑一声,左手掐诀,当头斩下的剑意立时变得无比柔顺,碰触仇谷阴指尖,便化为潺潺流水,归入经脉。
林相寻已飞身至崖边,取出了玉箫。他听身后仇谷阴爆喝一声“站住!”毫无缘由地停住了脚步,回身望向仇谷阴。
二人四目相对,仇谷阴再度举剑,却没有攻击的迹象。决云剑在他手中灿若日辉,虽无锋刃,锋芒尽现,他看着林相寻,说道:
“这就是剑。”
他的声音罩在面具之下,显得沉闷异常。不知为何,林相寻竟从中听出了十分的认真,心头一梗,瞬间明白仇谷阴是在回应他之前的嘲讽,不由得在心中暗骂一声疯子。
修士贪图长生,比凡人惜命更甚,斗法时鲜有不死不休,往往在一方现出败势时即止。仇谷阴这般穷追不舍的打法也激出了他的火气。修行之道中,以玄门术法消耗灵力最剧,兵道次之,符阵再次。先前他借诸般法宝之力化解仇谷阴攻势,只在施展移形换位的阵法时使出了三分,负伤虽重,体内灵力依旧充裕。反观仇谷阴,气势多于剑势,显然消耗巨大。
林相寻手腕一抖,玉箫伸为二尺,以执剑之姿举起。
见他摆出阵势,仇谷阴也明白了什么,微微凝神,举剑刺来。玉箫紧缠而上。
霞光之中两道身影交错纷飞,皆被蒙上一层淡淡血色。决云剑一击不成,顺势上挑,玉箫横竖格挡,抵住剑身。
转瞬间,火花四溅,金石相击声不绝,在谷中回荡无休。
忽听一声极细微的“喀嚓”,先前被仇谷阴以指为剑点中的面具经历炽光灼烧,又受剑气,已是裂纹密布。此刻再也维持不住形状,碎片纷纷落下,露出一张其貌不扬的陌生面孔。
看清楚那人面貌,仇谷阴却心生疑窦,隐隐觉得,黑衣人不该是这副样貌。他余光捕捉到黑衣人颧下一道伤口,那伤口边缘有无色薄膜翻卷开来,应是张画皮。他指尖绽出些许剑意,在黑衣人颌边一划一挑,一气将那薄如蝉翼的面具揭下。
刹那间,仇谷阴瞳孔紧缩,手中决云剑也松懈了些许。玉箫趁机拨开长剑,管中猛然刺出一根尖锥,直扎向仇谷阴咽喉!
仇谷阴尚在恍惚之中,下意识屈膝躲闪,锥尖正中刺入面具。
那面具材质奇异,坚若金石,绝非林相寻临时炼制的器物可比。尖锥再难进分毫,林相寻当机立断,右手一掌拍向仇谷阴胸膛。
仇谷阴叫那一掌击中,连退数步,眼看就要被逼到崖边。林相寻还未来得及收掌,手腕已被回过神来的仇谷阴擒住,他左手弃箫改握为拳,重重击在箫管末端,尖锥再进,数道裂纹自锥尖生出。
仇谷阴心道糟糕,后退急避,却觉脚下一空,不由得攥紧了林相寻手腕。
二人双双朝谷底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