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过了多久,二人才似刚刚觉察这姿势对修士而言过于亲密。
仇谷阴的衣物已被自身迸发的强横剑意烧灼撕裂,林相寻受了太多伤,也不遑多让。两人全身行头加在一块儿,都凑不出一件完好的衣物。
好在两人都不是忸怩的性子,自然而然地分开,各环望四周。烟尘落地,常年笼罩深谷的瘴雾随着魑母躯体的溃散也逐渐消散。攀附在深谷两侧峭壁之上的触肢尽数枯萎,经风一拂,通通化为粉末。
魑魅因灵力而生,死后又散为灵气,滋养一方天地。
林相寻仰头看去,绝壁虽险,但也并非无法攀爬,问道:“还能御剑吗?”
“能。”仇谷阴正欲提气,只觉丹田空空,经脉滞涩,顿时有些脸热。他干笑两声。“要不就地歇息一阵?”
林相寻摇头道:“如今浓瘴尽散,想必自悬崖向下望定是一览无余。方才响动过大,定会有修士前来查看。”修士再有通天彻地之能,没了灵力,也不过是待宰羔羊而已。
他见仇谷阴面颊渐渐泛起潮红,知是白骨之毒趁灵力枯竭之时发作。他自己此时的状态与仇谷阴也差不离,急需一处安全僻静之所调息化毒。他探出神识,在岩壁之上逡巡片刻,终于找到一处极其隐蔽的洞穴,洞口径约四尺,尘封已久,极有可能是某种妖兽在魑母盘踞此地之前的居所。
方圆百丈内都无其他生灵的气息,那洞穴应当安全,可作暂避之用。
“阿寻你打算如何?”
林相寻心说不如何。仇谷阴看似力竭,可若以命相搏,也难分胜负;若是抛下仇谷阴独自离开,回头叫他活下来,不得追杀自己到天荒地老。于是问道:“走得动吗?”
仇谷阴点点头。
林相寻从革囊中抽出一捆三寸长的透骨钉,九节鞭两端在二人腰间各自一缠,绑在一根绳上,道:“用笨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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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不见天光的深谷之中,只听敲山凿石声忽起忽落,两道身影一上一下,沿峭壁缓慢蠕动着。
谷中不时有对话声响起,两道声线近乎毫无二致,仅在语调起伏时略有不同。远远听去,好似有人分饰二角,自问自答一般怪异。
“......你看刚刚咱俩这么默契,还不能说明吗?”
“不能。”说完又道:“你在见沧宫的属下面前也这么讲话?”
“他们怎么能与阿寻你相比?”
林相寻听不得他那语调,手掌一抖,险些将透骨钉打歪。“那你这番做派是打哪儿学来的?”
“人间的兄弟之间不都是如此吗?”仇谷阴茫然。
林相寻嗤笑一声,又在上方岩壁中扎入一枚透骨钉:“怎么?你在魔域学到了兄弟相得血亲情深?”
仇谷阴怎会不知道魔域如何?什么兄弟阋墙、亲子相残都是司空见惯的。
正当林相寻以为他终于无言以对,能安生些。又听仇谷阴干咳一声,道:“阿寻,你我为双生兄弟,双生子间总有些奇妙感应。似旁人那般虚情假意的兄弟姐妹,哪能跟你我之间相提并论?”
林相寻心说若有那劳什子感应,两人早在千百年前就该见面了,何必等到今日,冷哼道:“既入了仙门,便不讲人间辈分伦常。”
说着,足心在嵌入岩石的透骨钉上借力一蹬,爬入洞穴,又握住鞭身上掣,缀在下方的仇谷阴便被他拉入了洞窟之中。
洞穴内极狭窄,仅容一成年男子勉强坐起。两人并排躺着喘了几口气,林相寻才爬起,从洞口向外探出神识,见四周并无妖兽精魅,心说如此终究是不保险,伸手在峭壁上轻轻一拍,嵌入岩石寸许的透骨钉纷纷脱落,坠入谷底。又取出张拟形符贴在洞口。
如此一来,就算有听见先前战斗动静的修士前来探查,不一寸寸摸索峭壁,便找不见这处洞穴。
两人一前一后、手脚并用,沿穴道爬行出六七丈远,才渐渐开阔起来。
只见前方出现一条九尺高、可通人行走的隧道,通入一间石室。林相寻拿出枚夜明珠,地面在幽幽绿光映照下现出几抹凹凸不平的阴影。
身后仇谷阴还在小声抱怨着林相寻简直不通人情,见他如此小心翼翼,也住了嘴,问道:“怎么了?”说着便觉脚下一沉,喀嚓一声,踩碎了块骨头。“咦?”
“无碍。”林相寻摇头。这骨头经年日久暴露在空气中,颜色积淀发灰,已完全酥化,洞窟四面石壁皆有爪痕,说明这洞穴曾是某只妖兽开凿出的居所,后来那妖兽八成是做了魑母盘中餐,洞窟便再无生灵使用了。
想到此处,林相寻长舒了口气。看仇谷阴一面念叨着什么,自行找了一平坦之处盘膝坐下,也背过身去,在仇谷阴丈许外寻了个角落,清理土地,又取出几块天晶石,摆开聚灵阵。
他正奇怪,仇谷阴何时没了声响,心道怕不是仇谷阴那隐疾又犯了,可得远着他些,忽觉一股劲风自身后袭来。
林相寻想要躲避,双脚却好似生了根,身体也沉重万分,便叫人按住脑袋往岩壁上狠狠一撞。
钝痛叫紊乱的五感放大千百倍,仿佛一柄巨锤重重砸向识海,经脉中灵力一乱,毒素不受控制地汹涌起来,林相寻心说自己这回是叫雁啄了眼,咬牙切齿挤出一句:“仇谷阴!”
眼前蓦地一黑,人事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