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最后一个问题……”
苍遥朝袍子里摸了摸,从怀中摸出一张渔网。
“苍某行走江湖,孤月和吊床,绝不离身。沐姑娘还有什么问题?”
“好好好。”
闲话讲完,几人又忧心忡忡地看着云溪,墨玉道:“云溪,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不如你就待在宫里,我叫皇兄给你安排许多护卫。”
云溪笑道:“这样的话,岂不是都不能正常生活?”
云沐道:“就按公主说得办,先保全了性命再说。”
云溪摇摇头,缓缓道:“你们俩的心意我明白,只不过天意如此,想必躲也没有用。今日那几人你们也看到了,他们连公主都不惧怕,恐怕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那你待怎样?”墨玉急切道。
云溪顿了顿,颤声道:“如果事情真如苍大哥所说的糟糕,不如就让我隐居山林?找一僻静之所住下。如此一来敌人便不容易找到我,就算找到我了,也不至于连累他人。”
“不行!”墨玉与云沐异口同声。
三人就此争论不休,墨玉哄,云沐骂,都无法动摇云溪一人归隐的决心。
半晌之后,苍遥才开口:“依我看来,还有个法子。”
苍遥一言便止住了争论,三人一同看向他,眼里都噙着泪水。
苍遥道:“溪姑娘,你只要一直跟玉儿在一起,便不会有事。”
墨玉道:“此话怎讲?”
苍遥支支吾吾道:“这个……解释起来很麻烦。总之就是溪姑娘一直和你在一起的话,就可以减少很多麻烦。”
三人想起在望月楼前,在堂审张子孚后,在今日,苍遥总是适时出现,对视一眼,充满鄙夷。
“苍大哥!我虽然敬你,但你这样,实在是有些……猥琐!”云沐鼓足勇气。
跟踪别人可不是什么良好行径!
云溪道:“可是我一直跟着公主,她岂不会更危险?”
苍遥黯然道:“不到时候,玉儿是不会有事的……”
他说完便觉后悔,硬着头皮解释:“她贵为公主,深居皇宫,歹人自难侵入。此次送亲我也跟着,定能护你们周全。”
三人显然不信。
墨玉道:“除此之外,倒也没什么好办法,就照苍大哥说的做吧。回去我们将这事告诉皇兄,他自然会派人保护我们,只是最近不敢再私自出宫了。”
不知为何,即便她以为苍遥一直在暗处看着自己,却也不觉厌烦。
苍遥将三人送回宁贺宫,沿途时墨玉将送亲的时间都告知于他,并邀请他参加送亲前的晚宴,苍遥欣然答应。
至宁贺宫前,秦征正站在门口,身后跟着数十人。墨玉上前道:“秦大人,已向皇兄禀报了么?”
秦征道:“回公主的话,下官已将今日情形禀报皇上,皇上命我立即带太医去为百姓诊断,核实药方真伪。”
墨玉道:“那你快去吧。”
秦征率众太医向市集而去,精神抖擞,意气风发。
云沐讥讽道:“此人这干劲,可比在县衙时强多了……”
墨玉与云溪一同笑出声,眼看夕阳渐落,又到了告别之时。
“苍大哥,你在此等我。”墨玉说罢,便小跑着进宫,苍遥与云沐、云溪一同等候。
云沐几次想质问苍遥,到底他对墨玉是什么心思,但云溪早早察觉她的想法,便以眼神示意,将她制止。
三人就在宫门外站着,也不知该说什么,颇有些尴尬。苍遥先开口道:“两位姑娘,最近我就抓紧制些能护身的灵符,你们都带在身上,说不定会有点用。”
二人一阵感激,云沐问道:“苍大哥,关于今天那几人,你当真没一点头绪?”
苍遥道:“我现在还不太确定。总之你们日后见了和尚道士,尽量躲远些。”
云沐道:“那几人和张子孚有关系么?”
“此话怎讲?”苍遥感到诧异。
云沐道:“我早就看张子孚不顺眼!其实在我们小的时候,就和他认识。那时他第一次见公主,便嘘寒问暖,问这问那,对我和云溪理都不理,谄媚得很!”
云溪无奈道:“这倒也不能说明他和今天这几人有关系吧。”
云沐道:“我倒不是摆弄是非。只是方才突然想起件事。”
她一脸正色地瞧着云溪,问道:“云溪,你还记不记得,公主十岁那年的元宵节,咱们去做什么了?”
云溪道:“那天咱们去看灯会,放烟火,然后……”
她苦思一会,忽然道:“啊,我想起来了。放完烟火,公主便说张子孚家就在附近,咱们去瞧瞧道士是怎么过元宵的,之后便去了竹苇巷。”
“不过是敬神女,求赐福罢了。”苍遥嗤之以鼻。
云溪道:“苍大哥,不太一样的。那日我们到他家门口,便见他家院中散出一抹暗红色的光芒,公主当时来了兴致,便偷溜人家门缝。可张子孚一下子便发现了。他将门打开,笑脸相迎,我们在他家坐了一阵才走。”
苍遥显被云溪所说惊到,连忙问起:“你确定是暗红色?”
云沐道:“确定!当时我也看到了,公主正是因为这件事,才相信张子孚有点本事。”
苍遥一脸凝重,在脑中检索着在修炼时能散发出暗红色光芒的法术。
云沐道:“但我想说的不是这个!云溪,我们进门后,你还记得张子孚说了什么?”
云溪苦思冥想,摇了摇头。
“他说:‘你们先坐,我去换件衣服’!”
云溪回想起当日情形,恍然大悟,冷汗直流。
三人当日进门时,张子孚身着一身蓝色道袍,与今日所见的三名妖道所穿得一模一样。
苍遥听罢,点点头道:“今天这几人是多摩教的,那日张子孚被审时,他媳妇怒夺他手上柴刀,张子孚对他媳妇使了定身术,虽只一瞬,我便看出他的法力根基也出自多摩教。”
“这如何看出的?”
“我们虽然都是修道之人,但每个门派修炼的法门都不同。同样的法术用出来,也有不同的门道。他恐怕自己都不知道,只这一下便露出马脚。”
二人不约而同地想到张子孚在身边潜伏多年,一阵胆寒。
“你们在聊什么呢?”墨玉笑盈盈地向三人走来。
苍遥道:“说来话长,稍后让两位云姑娘告诉你吧。”
墨玉点点头。她怀中抱着一本厚书,正是《沧河广记》,她将书本交给苍遥,轻松道:“苍大哥,给你。”
云沐云溪对视一眼,露出一副有好戏看的神情。
苍遥满头的包。
“玉儿,这么厚一本书,我是看不动的……”
墨玉道:“我是想让你看看这页……”
她在介绍鹿九儿的那页夹了书签,一下便翻到。鹿九儿的简画突然就映入苍遥的双眸。
只见苍遥瞳仁一放,呼吸骤顿。他呆愣了好一阵,才将拇指放在书页之上,轻抚着书中鹿九儿的脸庞。
见他如此反应,云溪云沐看向墨玉,墨玉却呆呆望着苍遥。
明明只是微风,却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那天看书时翻到这页,当时便想拿给你看看。真想不到九儿姐姐竟这么漂亮。”
苍遥又是一顿,缓缓转头看着墨玉,只见她笑靥如花,眼神中却是说不出意味。
苍遥将头低垂,轻声道:“她是很好看的。”
“送你了,你可要好好珍惜,这是我小时候最喜欢的一本书。”
“嗯。”
墨玉将手背在身后,左右扭动着身子。
“苍大哥,天色晚了,你早些回去吧,过几天记得来参加晚宴。”
苍遥道:“好。”
“那我们走了。”说罢她便转身。云溪云沐与苍遥打了声招呼,苍遥只“嗯”一声,像座石狮子般立在原地。
墨玉进宫时没注意脚下,被门槛绊了个趔趄。
“把这门槛锯了!”也不知是在对谁叫喊,她一路不停,小跑着去了望月楼,再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