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无波的眼眸里,没有爱意,只有沉沉的、化不开的冰霜与厌恶。
他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彻骨:
“凤妩,你今日强行锁我一生。”
“往后余生,我无半分温情予你,你终将——求而不得,自食苦果。”
大婚前夜,九重天宫张灯结彩,云海铺锦,仙雾缭绕,处处装点着旷世大婚的吉庆规制,一派盛景祥和。
三界万仙皆翘首以盼,静待来日女帝与帝君的传世婚典。
唯独婚约被废的灵汐,彻夜无眠,满心不甘。
她始终执念深信——凡尘数载,是她陪谢沉走过最落魄脆弱的历劫岁月,那是我从未参与的过往,是她独有的温情过往。
她偏执认定,帝君心中有她分毫情意,今日妥协退让,不过是碍于天族权势、迫于天命威压,是被我强势逼迫的无奈之举。
夜半三更,星河低垂。
灵汐一袭素白神女长裙,泪痕斑驳,孤身闯至十重天寒殿。
彼时谢沉独坐清冷殿中,彻夜未歇,指尖静静摩挲着一枚陈旧凡尘玉佩,正是历劫之时,灵汐赠予他的旧物。
灵汐直直跪落殿前,双膝触地,声线凄婉哽咽,字字泣血,极尽委屈:
“帝君!臣女不求名分,不贪后位,只求您不必被逼妥协,委屈余生!”
她抬起重叠泪眼,颤抖追问,句句纠缠:
“您万年清心寡欲,随性自在,从不受制于人!如今却被凤主以天族权势强行逼婚!帝君,您心里是有我的,对不对?凡尘朝夕相伴的情意,难道半点都作不得数吗?”
她刻意拔高语调,声声泣诉,引得殿外守殿仙官尽数驻足侧目,流言暗生。
“世人皆怜凤女痴情万年,可无人知晓,我与帝君劫中相守的真心赤诚!她这是仗势抢婚、强权夺爱!来日三界耻笑的,是隐忍退让的帝君,是仗权逼婚的天族!”
字字诛心,句句挑拨。
她费尽心思,只为让三界众人皆知——是我蛮横霸道、恃宠强权,硬生生拆散一对真心相守的有情人。而她灵汐,才是帝君心尖默许的挚爱之人。
谢沉抬眸,眸光冷淡刺骨,望着殿前失态撒泪、故作柔弱的神女,眼底无半分怜惜动容,唯有淡漠疏离:
“历劫皆是幻境虚妄,一场泡影,本君从未动心。”
可灵汐仍旧不死心,骤然起身,不顾尊卑礼数,伸手便想去攥住他的衣袖,做最后一搏:
“帝君!明日大婚一切尚可挽回!只要您一句心意,我即刻弃神位、脱仙籍、弃瑶池荣华,随您归隐凡尘,相守一生!”
“放肆。”
谢沉冷声厉声打断,广袖一挥,凛冽仙力轰然涌出,直接将她震退数步,踉跄欲倒。
“婚约已废,天命既定。往后,不许再纠缠不休,扰我清宁。”
他态度决绝,字字冷硬。可落在旁人眼中,却成了情深无奈、迫于权势、忍痛割舍挚爱的隐忍成全。
灵汐跌坐冰冷玉砖之上,泪如雨下,身姿颤抖,哭得破碎凄楚,极尽可怜。
而云海尽头,我静立良久,将这整场深情戏码,尽收眼底。
今夜我本是前来巡查大婚殿宇规制,未曾想,撞破这般缱绻旧爱、被迫分离的好戏。
夜风拂来,吹动我一身雪白鎏金储君衬袍,凤纹流光,尊贵凛冽,不染半分俗气,却清冷得刺眼。
我缓步踏云走近,唇角噙着一抹极淡的凉笑,眼底过往的温柔缱绻彻底散尽,只剩高位者的漠然与威压。
“灵汐神女。”
我声线清冷,字字清晰,响彻寒殿:
“深夜擅闯帝君寝殿,当众纠缠未嫁夫君,你是想让三界皆知,你不甘婚约作废,痴心妄想,执意抢婚?”
灵汐骤然回头,泪眼婆娑,瞬间切换柔弱委屈模样,哽咽声声,字字尖锐:
“凤主,我只是舍不得帝君!我与他劫中情深皆是真心,从无作假!是你横插一脚,仗势夺爱,强行拆散我们!你纵然能凭权势得到帝君的人,也永远、永远得不到他的真心!”
她精准戳中我千万年求而不得的软肋,刻意挑衅,妄图逼我失态、逼我失控,让我在大婚前夕,沦为三界最大笑柄。
我低低轻笑,步步逼近,属于未来女帝的滔天威压沉沉覆落,压得周遭仙风凝滞。
“我得不到他的心?”
我居高临下,俯瞰着她狼狈凄惨、满心怨妒的模样,语气淡漠,却残忍至极:
“那又如何。”
“明日礼成之后,谢沉是我凤妩的夫君,名正言顺,天地共证。”
“他将与我岁岁相守、夜夜同寝,共受九天大礼,共掌三界乾坤,千秋万载,绑定一体。”
“而你?不过是他一场凡尘劫难里,转瞬即逝、过目即忘的路人过客。”
“你拥有他短短数年幻境虚妄。”
“我坐拥他余生万世朝夕。”
我侧眸,看向身侧始终默然伫立、冷眼旁观的谢沉。
他全程沉默,不解释、不辩驳、不为我澄清半句。
他默认了所有流言,默认了灵汐口中的劫中情深,默认了世人眼中的“他曾心悦灵汐,被迫娶我”。
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涩疼痛汹涌袭来,可我笑意愈发张扬偏执。
也好。
世人皆以为他爱她至深,恨我入骨。
如此,更好。
我偏要一意孤行,强行相守。
我偏要逆势而为,牢牢占有。
我偏要这场万人不看好、全员皆反对、唯独我痴心执念的旷世大婚。
我眸光骤冷,冷声厉斥,字字掷地有声:
“明日大婚盛典,你若再敢滋事挑事、挑拨是非、乱我婚典分毫。”
“我即刻废你神女神位,削去仙骨,逐出瑶池神域,永生不得归仙,不入三界轮回。”
灵汐浑身剧烈一颤,眼底盛满滔天怨毒,却碍于我的权势威压,半分不敢顶撞反驳。
她死死盯着我一身矜贵清冷的雪白凤袍,嫉妒与不甘几乎将她吞噬。
她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可直至我转身离去,她依旧不肯死心,咬着牙,用极低、却满含恨意的声音低语:
“凤妩,你一定会后悔。”
“他这辈子,永远不会爱你。”
我步履未停,身姿挺拔决绝,只留一句淡音,随风散入漫漫云海:
“我不需要。”
“我只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