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番颠倒黑白的指责,也确实把夜渊给气笑了。
他缓缓撑着草地起身,玄衣随风轻晃,身姿挺拔清隽,没了魔气加持,却依旧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傲气。
他定定看着眼前义正辞严的女上仙,眉峰轻挑,语气冷讽又无奈:
“输赢乃兵家常事,兵不厌诈,偷袭本就是战场战术,何谈卑劣?”
“但我魔族再卑劣、再愚蠢,也绝不会把自家魔尊亲手套进陌生虚空、困在这无名之地!”
夜渊的声音沉了几分,眼底的戏谑尽数褪去,只剩下实打实的冷静与清醒:
“凤妩,动动你的脑子。”
“倘若真是我魔族设局,我岂会废掉自身所有魔气,弄得自己修为尽失?”
他抬手,坦然示意自己周身空空荡荡的气息。
这番变化做不得假,眼底的茫然也绝非伪装。
凤妩僵在原地,心头的怒火骤然一滞,紧绷的背脊微微松弛几分。
她死死盯着夜渊澄澈无魔的黑色眼眸,细细探查他周身气息。
真的没有半点魔气残留。
若是陷阱,未免太过荒唐。没有哪个掌权者,会不惜废掉自己一身修为、剥离自身本源,只为困住一个对手。
凤妩唇瓣微抿,心底坚不可摧的揣测,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可万年仙魔对立的隔阂根深蒂固,她依旧不敢全然放松。
“若不是你,也不是我仙族秘法,那此地究竟是何处?”
“战场之上黑暗剧变,到底是何缘由?”
她沉声追问,语气少了几分敌意,多了几分凝重。
夜渊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眸色沉沉望向远处荒芜的天际。
他方才便细细感知过这片天地,无天道法则,无六界秩序,无仙无魔,灵力枯竭。
“不清楚。”他坦然开口,语气难得正经,
“不是天界阵法,不是魔族秘术,也不像凡界,却又极其真实。”
她抬手再次尝试引动仙力,丹田内空空如也,任凭她如何催动,都无法调动分毫。
她的仙法,被这方天地封禁了。
夜渊看着她细微的动作,一眼便看穿了现状,淡淡补了一句:“不用试了。这方天地规则特殊,排斥仙魔之力。”
“你的仙力用不了,我的魔气也尽数被封。现在的你我,和这凡尘山野里的普通人,别无二致。”
风拂过草地,卷起两人的衣袂,遥遥相对,却没了方才剑拔弩张的杀气。
只剩一种荒诞又尴尬的死寂。
凤妩心头五味杂陈,冷声道:
“就算如此,你我依旧正邪殊途。”
又想想道:
“在重返天界之前,你我暂且休战。”
魔尊颔首应声:
“可以。”
他目光沉凝,语气添了几分郑重:
“此番变故蹊跷万分,其中缘由至今毫无头绪。
依我看,你我会一同深陷此间,必定是冥冥之中定有因果。”
“稳妥起见,你我结伴同行,这也是寻到归途唯一的法子。”
“你我需一同探查真相,你不得对我半分隐瞒,我亦会坦诚相待,互不欺瞒,如此,你意下如何?”
凤妩暗自思忖,这话的确有理。
她素来鄙夷魔尊的为人,视其为阴险狡诈之徒,可眼下事态特殊,种种迹象都隐隐将二人牵连其中。
何况如今他一身法力尽失,已然不足为惧,暂且同行倒也无妨。
她压下心中翻涌的戾气,面上不动声色,暗自打定主意:暂且虚与委蛇,陪他查探前因后果,留好后手,待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彻底水落石出,届时再新仇旧恨一同清算。到那时,定要将他挫骨扬灰,永绝后患。
思绪落定,凤妩抬眸看向魔尊,清冷嗓音淡淡响起:
“便依你所言。只是你我谨记约定,若敢耍半分花样,休怪我手下无情。”
说完,她便别过目光,转身走向一旁的树荫,打算独自先探查周遭环境。
身后,夜渊看着她清冷疏离的背影,眸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暗光。
他低低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无声自嘲。
征战半生,睥睨六界,从无一日这般狼狈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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