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妩闻言自是心领神会。
她太了解夜渊的底细,此人底蕴深厚,即便肉身受创狼狈不堪,顶多只是重伤吃苦、颜面尽失,绝无性命之忧。
可苏厉亦截然不同。
他不过一介凡躯,为护众人早已燃尽自身气力,油尽灯枯就在转瞬之间。
凤妩望着身前身姿挺拔、哪怕遍体鳞伤依旧傲骨铮铮的少年,心底莫名涌上一阵深深的惋惜。这般坦荡赤诚、顶天立地的大好男儿,本该前路坦荡、岁岁无忧,却要折损在这里,实在可惜。
思绪起落间,凤妩不再迟疑,指尖微微收紧。
她目光落向死死黏在苏厉亦身侧的苏宛瑶,迅速伸手攥住了少女微凉的手腕,动作坚定又急促,其中的深意不言而喻。
苏宛瑶心头一紧,哪会不懂凤妩的意思,巨大的恐惧瞬间席卷而来,她眼眶瞬间通红,泪珠汹涌滚落,死死挣着不肯挪动半步,哽咽的哭声夹杂着倔强的嘶吼响起:
“哥哥,我不走!我不走!要死,我也要和你死在一块儿!”
这话落入苏厉亦的耳中令他简直震怒。
他强忍周身剧痛,双目赤红,声音嘶哑又凌厉,带着从未有过的怒意呵斥:
“混账!我怎么会有你这么无能愚蠢的妹妹!”
话音落下的瞬间,全场俱静。
苏宛瑶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脸上的泪水还在不停滑落,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从小到大,哥哥永远是温柔护着她的人。无论她多么任性胡闹、犯错调皮,他永远耐心纵容、温柔包容,从未对她高声说过一句重话,更从未像今日这般厉声斥责她。
凤妩看她这样,不再犹豫。
她迅速抬手,利落取下苏宛瑶手中紧握的长鞭,手腕发力,长鞭携着凌厉破空之声骤然甩出!
凌厉鞭风横扫四方,精准抽向身前的杀手。硬生生劈开了一道生路。
不等苏宛瑶反应,凤妩用力攥紧她的手腕,朝着前路疾驰而去。
杀手看着凤妩与苏宛瑶逃离的方向示意老大,眼神带着征询之意。
老大,要放她们走吗?
黑衣老大遮住了大半阴鸷面容。他眸光沉沉望向少女逃窜的背影,沉默须臾,对着手下微微颔首。
这个动作幅度极小,却意思分明——让她们走。
前路之上,凤妩紧紧牵着苏宛瑶的手腕,带着她全力朝前疾驰。
耳边风声呼啸,吹散了眼底温热的泪水,也稍稍抚平了心底翻涌的悲恸。苏宛瑶死死咬着泛白的唇,一遍遍在心底告诫自己,不能哭,不能软弱,更不能回头。
哥哥拼尽性命为她换来生机,她绝不能在这里拖后腿,绝不能辜负哥哥的一片苦心。
她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涌的酸涩与恐惧,摒尽杂念,咬紧牙关,提起浑身仅剩的力气,拼命跟着凤妩的步伐往前奔跑。
身后的厮杀声响从未断绝,兵刃相撞的铿锵脆响、元力震荡的轰鸣、杀手冰冷的呵斥声声清晰入耳,如同重锤,一下下砸在苏宛瑶的心上。
就在二人堪堪拉开一段距离之际,身后骤然传来杀手老大冷冽阴狠的声音:
“你们三人,就地斩杀此子!我亲自去追那苏家女子!”
三名杀手闻声瞬间领命,眼中凶光毕露,提着染血长刀,身形暴起,一拥而上,朝着孤身伫立的苏厉亦围杀而去,攻势凌厉霸道,来势汹汹,不给人半分喘息之机。
苏厉亦抬眸,望着三面合围、步步紧逼的杀手,单薄染血的身躯早已摇摇欲坠,体内元力枯竭殆尽,经脉处处撕裂剧痛,早已到了油尽灯枯的绝境。
他垂落的指尖微微颤抖,缓缓从怀中摸出仅剩的两粒乌色秘丹。
丹药通体莹润,是苏家秘传暴涨元力的丹药,亦是他此刻唯一的底牌。
无数思绪在他脑海中飞速翻涌,利弊权衡转瞬而过。
他心底无比清楚,此药霸道异常,短时间内最多只能服用一粒。方才对战四重境杀手时,他已然服下一颗稳住伤势、支撑战力。
族中长辈早有严训,若短时间内接连吞下两粒丹药,虽能在瞬息间暴涨数倍元力,突破自身桎梏,却会让人陷入神志不清的癫狂状态,彻底失控、敌我不分。
待药效彻底褪去,自身元力境界必定大幅跌落,好不容易稳固的三重境修为尽数作废,往后想要重回三重境难于登天,更别说是突破四重境。
他思绪疯狂地转念,若是一次性吞服两粒,置之死地而后生,有没有可能侥幸冲破瓶颈,短暂踏入四重境?
若是能够突破,斩杀眼前三名杀手便会轻松数倍,或许还有一线翻盘活命的机会。
可这赌注太过致命,风险滔天。
两粒丹药药性相冲暴涨,极大可能会震裂全身经脉,导致元力自爆,彻底废去修行根基,从此沦为废人,甚至当场爆体而亡。
前有死局合围,后无半点退路。
夜渊兄,无元力,根本不能寄希望于他。
短短一瞬,苏厉亦眼底所有的犹豫尽数褪去,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决绝。
事已至此,早已没有退路,唯有放手一搏,方能求得一线生机。
他五指收紧,捏紧两粒丹药,眸光凛冽凌厉,眼底是不计生死、赌上一切的狠厉,正要仰头尽数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