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熙攘,人声鼎沸。
凤妩一身流云紫裙,衣袂绣着暗纹缠枝,随风轻扬。面上覆着同色轻纱,半遮眉眼,任旁人如何打量,也瞧不清面纱下的容颜。身侧婢女小桃着青白短衫,步履乖巧,一路伴着她慢行。
出门前小桃便再三叮嘱,让她莫要轻易展露真容,凤妩便依了这话,始终将面纱戴好。
两人行至城中最繁华的主街,往来行人摩肩接踵,目光不由自主纷纷落在前方那道紫影上。
街边路人压低了声音窃窃议论。
“那位姑娘看着眼生,从前从未在街上见过。”
“虽是遮了面容,可单单露出来的眉眼,便知定是位绝色佳人。”
“瞧这一身紫衫配面纱,神秘又雅致,当真惹人注目。”
又有人接话,语气满是赞叹:
“这本是再寻常不过的紫裙,穿在她身上,愣是穿出了别样风华,韵味十足。”
身旁同伴笑着打趣:
“说实话,我都动了心思,想上前搭句话呢。”
话落却又连连摇头,目光扫过一旁的小桃:
“你瞧她身边的丫鬟,衣衫用料皆是上等,绝非寻常人家。你我身份普通,还是别上前自取其辱了。”
凤妩走在街市上,目光处处流连,沿街的商铺、往来行人都让她觉得新鲜有趣,东瞧瞧西望望,脚步慢悠悠地一路闲逛。
天色渐渐沉了下来,前方忽然传来阵阵喧闹。
锣鼓声此起彼伏,人声鼎沸,密密麻麻的人群挤得水泄不通。强烈的好奇心勾着凤妩,她下意识地顺着缝隙往人群里钻。
身后的小桃被人流阻隔,怎么也跟不上,急得扬声呼喊:
“凤妩!凤妩你在哪?千万别走远了!”
可周遭声响太过嘈杂,凤妩压根没听见身后的呼唤,只顾着往前挤,很快便钻到了人群最前排。
眼前是连片的摊位,专卖珍稀珠宝与精巧玩物,物件摆得满满当当,琳琅满目。
莹润剔透的水晶球泛着淡淡流光,各色奇石形态各异、色彩斑斓。各式饰品更是花样百出,既可做成飘逸的剑穗、雅致的发簪,也能当作随身挂饰、颈间项链,件件精巧别致。
摊前围满了人,多半是嬉笑挑选的姑娘,也有不少面容俊朗的男子,想来都是为心上人挑选心意好物。
一排排摊位首尾相连,往来宾客络绎不绝。只是这里物件价值不菲,多数人也只是驻足观赏,舍不得下手,唯有出手阔绰的世家公子,会爽快买下心仪的物件。
凤妩扫过眼前的珍玩珠宝,只淡淡一瞥。这些物件虽也算精巧,可比起天界的奇珍异宝,终究差的不止一星半点。她敛了兴致,转身便打算离去,这才惊觉身侧空空如也,小桃早已没了踪影。
“小桃!小桃!”
她扬声呼喊,可喧闹的人声将她的声音吞噬得一干二净,半分回应也无。
她试着向外挪动,奈何人群源源不断往里簇拥,里外挤得密不透风,半步都难以踏出。无奈之下,她只好暂且停下,打算等人流稍疏、留出空隙再寻路离开。
变故就在此刻陡然发生。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猛力,狠狠推在背上。凤妩重心一失,踉跄着直直向前扑去,重重撞在前方摊位上。
只听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整座摊位应声翻倒,各式珠宝奇石、精巧饰品滚落满地,摔得七零八落。
方才还喧闹不止的人群,霎时间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窘迫与狼狈瞬间将她包裹。
一道尖利的女声率先响起,满是怨怼:
“这女子也太不知分寸!方才拼命往前挤,撞得我胳膊生疼,如今更是行事无状”
“掀翻人家摊位,半点礼数都没有,真是毫无教养!”
这话一出,周遭的指责声此起彼伏。
“是啊,大家都安分守己地看着,偏她这般莽撞无礼。”
“长得倒是清秀,行事却如此粗鄙,平白扰了旁人兴致。”
骂声接踵而至,不少人因被打断挑选好物的心思,言语愈发刻薄,一声声“赔钱”的呼喊,层层叠叠地涌向凤妩。
满地碎玉琳琅,珠光碎在青石板上,也映得凤妩一身狼狈。
我自幼居于云海天宫,掌中把玩的是万年暖玉、星辰碎珠,所见皆是仙者温雅、四海清平,何曾受过这般市井唾骂、千人指责?
凤妩缓缓站直踉跄的身形,乌黑的发丝微乱,却半点折不了她骨子里的清绝矜贵。
她眉眼淡淡扫过周遭喧嚣的人群,那双盛过星河云海的凤眸澄澈清冷,无半分慌乱窘迫,唯有一丝浅浅的疏离与漠然。
方才尖声指责她的女人见她不慌不忙、毫无愧色,顿时更是怒火中烧,上前一步叉着腰厉声道:
“怎么?闯了祸还敢摆这副架子!我看你就是仗着模样好看,故意撒泼耍赖!今日这摊位的所有物件,你必须全额赔付,少一分都别想脱身!”
摊主是个老实的中年匠人,看着满地摔裂的珠宝奇石,满眼心疼,上前苦着脸附和:
“姑娘,我这一摊子都是养家的营生,件件都是精心雕琢的好物,如今尽数毁了。你总得给我个说法,赔钱是定然的。”
周遭的议论声再度炸开,比先前更甚。
有人冷眼看戏,有人跟风苛责,更有几人暗藏恶意,往前挤了几步,似是想看清她容貌,言语轻薄:
“看着孤零零一个姑娘,没人陪同,怕不是混进来招摇撞骗的?”
“赶紧赔钱了事,别在这耽误大家时间!”
层层叠叠的声浪裹挟着恶意扑面而来,将凤妩死死困在原地。
她垂在身侧的指尖微蜷,心头掠过一丝浅淡的不耐。
她方才分明是被人从身后狠狠撞击才失了分寸,众人不问前因、不辨黑白,仅凭眼前一幕便肆意定罪,字字诛心,蛮横又愚昧。
凤妩抬眼,声线清泠如玉,不高不低,却莫名压下周遭纷乱的聒噪:
“我从未刻意冲撞,方才是有人从后推我,并非我有意掀翻摊位。”
“哼!空口无凭!”
那女人立刻嗤笑,满脸不信,
“这么多人看着,偏偏就你被人推了?我看你就是想找借口抵赖!谁能作证?”
一句话堵得周遭众人纷纷缄口,无人愿意多管闲事,皆是冷眼旁观。
摊主见状,更是步步紧逼:
“姑娘,不管如何,我的摊子是毁在你手里。我不求多要,只需你赔付我物件本钱,已是仁至义尽。”
凤妩眸光微沉。
凤妩迎着周遭灼灼逼人的目光,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不卑不亢:
“我现在没有钱。”
她本欲接着解释,
身上余银微薄,不足以赔付损毁物件,可话音才落半截,方才那挑事的女人像是逮住了天大的把柄,立刻尖声拔高语调,满脸刻薄狂喜,猛地往前踏出两步。
“你们快看!果然被我猜中了!”
女人抬手直指凤妩,冲着四周围观人群嘶吼煽动,眉眼尽是阴狠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