硕大的会议室里吵了一个上午都没吵出什么结果。

白月之坐在主位旁边，有些困倦地垂着头，手机搁在腿上，看起来似乎是随意在上面滑动，但每过几分钟就要重新点进一个头像黑乎乎的聊天框。

里面的聊天内容寥寥无几。

除了最近的四条消息，上次聊天还是三年前池朝昀发来的消息：【你今天不来？】

这条消息白月之没有回复。

池朝昀后面也没有再发新的消息过来，直到今天上午。

白月之盯着前面的几条消息看了一会儿，抬手打字：【呼叫小昀。】

池朝昀的消息回复得还挺快：【你有病？】

短短三个字，言简意赅。

白月之甚至能想象出池朝昀说出这句话时的表情，一定是耷拉着眼皮，嘴角绷成一条平直的线，肉眼可见的不耐烦。

他勾起唇，轻笑出声。

会议桌对面还在慷慨陈词的中年男人蓦地噤声，看着白月之的眼神里不满和忌惮参半。

白月之的父亲三年前失踪，白月之只身一人前往国外，十七岁的年纪，硬生生扛住了压力。

不仅守住了大房这一支产业，还因此得到了老爷子青睐，这几年越发受重用。

但这忌惮只有半分，白月之的年龄摆在那里，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真本事。

从他今天开会时的表现来看，传闻似乎并不完全真实。

会讨老爷子欢心罢了。

不过是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

男人只犹豫了半分钟，对着白月之沉了脸色：“月之，你有意见？”

白月之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看他。

一场争端似乎已经无法避免，气氛有些焦灼，众人的视线若有似无地投向坐在主位一直保持沉默的那个人。

但是白月之只是一如既往地笑了笑，紧绷的氛围瞬间消失。

他语调轻松地说：“我没有意见，三叔，江城那条线我肯定不会争。我毕竟年纪太小，就算交到我手上估计也得麻烦爷爷指导。”

他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随口放弃的东西，在旁人眼中是多么肥硕的一块肉。

白家上上下下争了大半天，都是为了从白老爷子手中拿到这条线。

“哼。”那个中年男人似乎也没料想到白月之竟然会是这种反应，好似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干脆只冷哼了一声。

“行了。”

这时主位的老人才不慌不忙地出了声，他虽然已经满头鹤发，但依旧精神矍铄。

他盯着白月之：“江市那条线交给你三叔做也好，你竟然选择回来读书就好好读。”

“都听爷爷的。”白月之弯了弯眼睛，又低头看手机。

白方海的话没说错，他的确是只想好好陪池朝昀读完书。

江市那条线也不过是现在看着虚假繁荣，过不了多久，顶多还有几个月的时候……就会暴雷，现在抢到手才是自寻死路。

他能感到自己自己身上那些原本有些警惕的眼神渐渐变成了轻蔑。

纨绔子弟的形象估计更加深入人心了……

白月之没把桌上的暗流涌动放在心上，快速打下一行字发送过去：【伤口还痛吗？】

池朝昀大概是没看手机了或者就是单出懒得理他，反正暂时没回消息。

白月之摁灭手机，搁在桌子上的手抬起来撑住下巴，还能闻到手上残留的一点儿药油味。

白月之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又打开手机，见池朝昀还是没有回复，便点开了保镖发来的新消息。

【池少爷跟同学一起去食堂了。】

【图片】

保镖也不知道从哪个角度拍的，照片意外的清晰。

连池朝昀被夹在宋逸兴和宁澍中间生无可恋的表情都格外清晰。

被强行压在心底的不耐冒了头，就收不回去了。

白月之伸出一根手指隔着屏幕点了点池朝昀的脸。

虽然不愿让池朝昀再孤身一人。

但看见他身边的人不是自己时，白月之还是无法控制地产生了一些比较阴暗的想法。

他迫不及待想回到池朝昀身边。

一刻不能相见，便一刻不能心安。

-

池朝昀从餐盘里夹起一根死不瞑目的青菜塞进嘴里，食不知味。

坐在他身边的几个人倒是吃得挺香的。

宋逸兴坐在池朝昀对面数落道：“就你这速度，要不是我拉着你，你只能吃到食堂的洗锅水。”

这汤跟洗锅水也没什么区别。

池朝昀喝了一口汤，默默评价。

要不是自己在拐弯的时候跟宋逸兴撞上。

就不会被他下意识拉着往食堂跑。

更不会刚好碰见宁澍和林薇琪。

也不会坐在这里跟他们三个人一起吃午饭。

“对了，白月之呢？”宋逸兴问，“他从今天早上就没来吧？”

池朝昀正研究餐盘里的肉片是怎么切得比鞋垫子还厚的，抬眼看见宋逸兴正看着自己，顿了一下才回答。

“不知道。”池朝昀木着脸，“退学了吧。”

“哈哈。”宁澍坐在他旁边，突然笑了两声，“你真幽默。”

桌上原本是没人笑的。

过了两秒钟——

“扑哧。”林薇琪捂着嘴也没憋住从唇缝里漏出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