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朝昀的手机已经响了不知道多少遍,白月之的名字在屏幕上不断闪烁,又熄灭。
像是知道池朝昀打定主意不会接后,白月之开始发消息。
【池朝昀,现在立刻让司机停车!】
【我没有跟你开玩笑!!】
【池朝昀!!停车!立刻!】
这么快就醒了?
池朝昀感觉有一只手在不间断地揉搓自己的心脏,他干脆关机,企图让这只手消失不见。
出租车经过一段拥堵路段,人行道上的行人溢出到马路上来,汽车在道路中间龟速前行。
池朝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手机黑掉的屏幕,那双手似乎并没有消失,他被一股难以言喻的焦躁笼罩。
嘈杂的人声被车窗玻璃隔离在外,传到池朝昀耳中里带了几分失真的质感。
“别着急,肯定赶得上。”
池朝昀过了一会儿才发现司机在跟自己说话。
司机见池朝昀看了自己一眼,于是继续说:“你目的地是高铁站,应该是去坐车的吧?”
池朝昀含糊答了一声:“嗯。”
“这段路马上就开过去了,到时候很快的。”司机大概是看他兴致不高,又安抚了一句,没有再得到池朝昀的回应便不再吭声了。
堵车的时候快开不快,他通过后视镜偷偷观察后座的年轻乘客。
穿着黑色的体恤和牛仔裤,这样寻常的简单穿搭却因为那张不太寻常的脸显得格外干净清爽。
就是刘海有些太长了,堪堪遮到眼睛上方,平白给这张青春洋溢的脸添了几分阴沉,用司机的话讲就是——
没有什么年轻人的朝气。
终于通过了拥堵路段,出租车开始提速。
“有条小道能快七八分钟,走么?”司机看了眼时间,征求池朝昀的意见。
“走。”池朝果断道。
司机得到了乘客的同意,在经过下一个路口的时候转动方向盘拐进了另一条路。
“这条路才通车没多久,没有红路灯和摄像头,也没多少人知道。”
话音刚落,从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高昂的喇叭声,司机随即解释道:“也有一些超载的货车怕被查会走这条路。”
池朝昀没心思听司机扯这些,掏出手机开机想要看看有没有更早的车票。
才开机白月之的来电就弹了出来。
从满屏的未接电话和消息记录就能看出来白月之十分着急,但池朝昀并没有理会,自顾自地点开了购票软件查看。
“没监控也不能跑这么快吧。”司机看了眼后视镜,突然笑了一下:“不要命了?”
“诶!”司机一声惊呼终于吸引了池朝昀的注意,他皱着眉抬起头,于此同时一辆黑色的轿车从出租车后面超了上来,车头往左,出租车险些撞上。
“什么毛病?”司机猛地打了把方向盘避开黑车车头,“会不会开车啊?”
但那辆黑车不依不饶地继续往左偏,一副非要逼停出租车的架势。
池朝昀看着黑车的后座,明明车窗紧闭,但他仿佛能透过那块漆黑的玻璃看清楚里面坐着的人。
白月之……
池朝昀猛地生起一股火来,他告诉司机:“别停,我给双倍车费。”
司机也是个有脾气的人,被别了好几次车,早就气得不行了:“不需要,我开了十几年出租车,还是第一次碰见这种事,非得把他甩掉不可。”
一黄一黑两辆车在路上一前一后地纠缠,在马上到达一个岔路口的时候,黑色突然狠狠加速,不要命地直接横在了出租车面前。
饶是司机踩刹车的反应再快,车头也避无可避地撞上了黑车的后门。
“靠!”司机狠狠锤上方向盘,没忍住爆了声粗口,立刻就要下车理论,安全带解了一半又呆住了。
“砰——”一声巨响。
不远处路口一辆满载沙土的货车在转弯时侧翻了,巨大的冲击波袭来,一时间尘土飞扬,视线范围内只有一片昏黄。
仿佛突然进入了一个无声的世界,池朝昀愣愣地看着前方那辆倒在路口正中的货车,手里的手机还在不停震动。
似乎过了很久又好像只是一瞬间,他突觉后背一片冰凉,衣服已被冷汗完全浸透。
震动停止,身侧的车门被打开,白月之站在车外居高临下地看着池朝昀,没什么表情。
空气里飞扬的粉尘还未落地,一些细小的分子见缝插针地钻进池朝昀的气管,呼吸停滞一秒,白月之伸手圈住池朝昀的手腕,用力把他拉出了车厢。
手腕上的温度灼人,池朝昀垂着头,避开白月之的视线。
预想的指责并没有到来,池朝昀只听见斜上方传来很轻的一声叹息,随即便落入了一个怀抱。
“就差一点。”白月之喃喃道,如果再晚一步,这辆出租车就会刚好卷入那场事故,连带着后座的池朝昀一起被压在数吨重的沙土下面。
就跟,他梦里面的场景一样。
池朝昀感到搂着自己的这具躯体在颤抖,他犹豫了一下,伸手回抱住白月之。
白月之箍得太紧,他的上臂完全无法挪动,只能尽力抬高小臂,把手覆在白月之的后腰上。
白月之单方面的禁锢因为他的这个动作变成了两个人的相拥。
白月之的后背也是湿润的。
这个认知池朝昀感到有些心虚:“我没事,你……别抖了。”
“池朝昀。”白月之收紧了手臂上的力气。
“怎么了……”池朝昀又有些想咬指甲了,但是手臂动不了。
“没事。”白月之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池朝昀能感受到白月之说话时喉咙的细微震动。
从黑车上又下来两个人跟司机详谈后面的处理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