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澍放心了,跟着管家往准备好的房间走去。
池朝昀也迷迷瞪瞪地跟着上楼,白月之随之起身。
池序让别人跟上池朝昀,跟白月之说:“你等等。”
白月之顿了顿,看了池朝昀一眼,又慢慢看了池序一眼,重新坐下了。
池序懒得看他这副不情不愿的样子:“恶不恶心?”
白月之很轻地笑了一声:“我是真心的。”
池序摆了摆手,直入主题:“最近还有做梦吗?”
白月之摇摇头:“没有。”
“从上次之后就没有了吗?”池序又问。
“对。”白月之脸上也流露出一点困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此时空旷的前厅里只有他们两人,说出来的话似乎都带着回音。
但就算有第三个人在场,大抵也听不懂他们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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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前。
洛杉矶。
白月之像往常一样回到顶层公寓,扯松领带,窝进落地窗前的躺椅,原本妥帖合身的白衬衫因为这个动作起了一道道碍眼的褶皱,好像整个人都因此变得颓废起来。
今天跟爷爷派来的总助刀光剑影地吵了半天,他此时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但他仰着头躺了一会儿,还是缓慢地动起来,换了一个侧躺的姿势。
有人曾经跟他说过,这个姿势更容易入睡。
三年前父亲病重,爷爷原本想放弃美国这家在他父亲管理下早就半死不活的分公司,是白月之毅然决然出了国,用自己尚且单薄的肩膀撑起了摇摇欲坠的一切。
三年后,这艘破船被他推着重新启了航,爷爷就坐不住了。
那个新来的总助把老爷子的派头学了九成,入职第一天就对最新的合作案指手画脚。
白月之忍了他一个上午,到下午的时候终于忍不住说了一句:“要不我起来,你坐这儿?”
总助抬了抬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一板一眼:“白总是派我来协助小少爷您的,如果您是这样的态度那我只能如实报告给他了。”
“随你。”白月之无所谓地摆摆手。
他早就不想干了,如果可以还想投诉白氏雇佣童工。
但就算这么说也不能马上撒丫子不干,于是他强忍着把这个总助的眼镜掰了塞进他嘴里的冲动又在公司里待了一个下午。
真累啊。
整面玻璃幕墙毫无遮挡,整片洛杉矶夜景平铺在眼底,万千灯火,却没有一盏为他而亮。
三年前坐在离开宏城的晚班机上,窗外也是如此。
灯火通明,却又好像是一片漆黑,他盯着下方的城市全景想要辨认出那盏灯的位置,却又很快觉得自己这样的想法实在可笑,于是拉下挡板,专心应付接下来十几个小时的航程。
或许是因为想到了一些之前的事,又或许只是今天实在太累,白月之以一个自己并不熟悉的姿势很快入睡。
他做了一个梦。
梦中池朝昀身边围了很多人,但他看起来又是那么孤立无援。
他看见池朝昀冲出家门,身上的白T恤鼓起一个空荡荡的弧度,纤瘦的身材似乎比三年前更加单薄。
他看见池朝昀因为没带身份证只能住进城中村一家破烂的小旅馆,老板一边磕着瓜子一边指了指前台对面那间没上锁的房间。
他看见池朝昀半夜被门外的动静吵醒,出门察看的时候被打群架的小混混误伤,前台上的劣质招财猫刚好砸在他的太阳穴上,还没反应过来的池朝昀就这么躺在了血泊中。
夜半惊醒,窗外灯光熄了大半,只有沿街连绵的路灯拉出金色长线,蜿蜒穿梭在楼宇之间。
白月之抬手擦去额上冷汗,呆坐良久也没能缓过神。
他记忆中的池朝昀应该是坐在钢琴前生无可恋地背琴谱,应该是从对面那栋房子里探出头对着他露出一转瞬即逝的笑容。应该是面对水煮鱼一边说着吃不下了一边却又放不下筷子……
绝不能是这样,在一个三无旅馆的门口,了无生气地躺在血泊中,手指因为在地上挣扎许久,染上了脏污。
不行。
不能。
不可能。
不应该。
只是一个梦?
那为什么狂跳的心脏还未能平息?就好像炸弹最后的倒计时,如果置之不理,后果便是陷入粉身碎骨,身心俱裂的地步。
不能再等了。
白月之摸出手机,拨出号码的时候他意识到自己的指尖在颤抖。
“有事?”已是凌晨,对面竟然很快接通。
白月之听见池序说话的背景音有机场的播报音。
“你要回国?”
两人就算同在大洋此岸,见面的机会也屈指可数。
池序看不惯他人小主意大过天,白月之看不惯他年纪大心眼小。
但白月之问了,池序也没隐瞒:“家里出了点儿事,回去处理一下。”
白月之喉咙干涩:“是不是,跟小昀有关?”
“对。”池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