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花仍然空手而来,但已经决定好了要给金乌鸟送什么礼物。
二百九十八支空箭打出金乌鸟破绽状态后,姜花连发两支猎骨焚冰,确定第三次射击后即使暴击也不会直取金乌鸟性命,她才在破绽状态解除之前射出第三箭。
又一发暴击,直接将金乌鸟的血线压到只剩七百几。
这次她没有直奔金乌鸟而去,而是先翻滚到金乌鸟丢下的一支猎骨焚冰的地方,捡起了箭簇已被染成金黄的箭矢。
能节约就节约点呗。
三支箭能打服它的意思是,用过的箭找回来,还能废物、啊不,还能宝贝再利用。
姜花摘下发带系到头上,直奔苍青的柜格之松而去。
金色的松针是每天现制的,如果说一晒太阳就变红的嘘是弱火,那柜格之松则是有很强的火抗。
果然,金乌鸟朝这边喷火的时候毫不留情,但躲在巨大松树干之后的姜花毫发无伤,顶多是左眼开始发烫。
金乌鸟烧她不着,只好放弃远攻,转为近战,姜花要的就是这个。
为了不误杀它,姜花还取走了二手猎骨焚冰箭尾的魔神恩露,在金乌鸟靠近之时,眼疾手快地将它钉在了柜格之松上。
金黄的血液流淌而出,柜格之松像是被镀金一样,从树干开始覆上一层金黄。
在一片金黄之中,姜花掐住了三足金乌鸟的脖子,偏头躲过它的一记火球,然后在它流金一样的瞳孔的注视下,两眼一闭,指尖发力——
生生取下了自己的左眼球。
“哈哈……”姜花疼得上气不接下气,没想到自己挖自己的眼睛,比被金乌鸟啄走还疼,“哈哈哈……”
虽然她千百次的在心里做过预设,但明显做得还是不够多,这种违背身体保护机制本能的行为激起了相当大的连锁反应,以至于她的玄冰左手又开始颤栗着融化。
掌心的“血肉”消融,开始露出骨架,姜花怕自己骷髅形态的手握不住自己的眼球,便忍着剧痛,掰开了金乌鸟的短喙,趁热将她的眼珠送了进去。
说实话,手感像是在喂一颗剥了皮的葡萄。
“你不是喜欢这个吗?”姜花合上金乌鸟的嘴巴,一是防止它喷火,二是防止它把自己的眼珠子吐出来,强买强卖道,“喜欢就送你了!”
金乌鸟向来黄金一样无情的眼睛,此刻竟闪过一丝诧异。
相距这么近,姜花怎么可能捕捉不到这丝变化,她仅剩的右眼被柜格之松衬得晶亮:“和我结契,我、需要你……我需要借助你的力量。”
金乌鸟想张嘴叫两句,但姜花捏着它的嘴不让,她趁金乌鸟犹豫之际,出口成咒:“请不知周明方山柜格之松见证!”
柜格之松瞬间爆出一阵耀眼金光,将姜花仅剩的一只珀色瞳孔被照得金黄。
但还不够。
“请魔神白昙见证!”
金乌鸟被猎骨焚冰伤过的伤口开始绽放猩红光彩,使它看起来像是流出了红色的血液。
还不够。
“请太阳神鸟、三足金乌鸟见证!”
她搬出了结契对象本身,金乌鸟的斑斓而漆黑的羽翼瞬间罩上一层耀目金光。
“今日我姜花,献上自己的左眼与赤忱,恳请三足金乌鸟……殿下,赐予我信任,与我结下平等契约。”
金乌鸟又想开口,又又被姜花强行按下。
它翻了个白眼。
这人不会觉得自己听不懂人话吧?满口花言巧语,献上眼珠子和赤忱,但要结契平等,她拿什么来换?
“结契后,我将竭尽自己全力,为三足金乌殿下……”姜花顿了顿,脑内疯狂运转,思考无能的自己能为它做点什么没用的事情。
金乌鸟身上的光芒开始减弱,言语的咒语正在失效,姜花连忙憋了一句:“为殿下保驾护航!”
“哧——”
即使被捏着嘴巴,金乌鸟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是吧?!
姜花眸光一闪,她刚刚是把金乌鸟逗笑了吧?!
也对啊!太阳每天都会升起,金乌鸟全年无休止地上班,晚上就待在柜格之松这里,它的鸟生应该很无聊吧?
所以它才会盯着那些被讹兽骗迷路的人,那是它平时唯一的乐趣。
姜花抓准时机,连忙补充:“我还会为三足金乌殿下提供无穷的乐趣!我会让它目视强者诞生的奇迹,也会让它俯视弱者挣扎的狼狈,我会让它在白昼里收获崇拜,也会让它在夜晚里聆听颂词,我会舒展它的羽翼,我会取悦它的生命。”
在这排山倒海一样的咒念之中,金乌鸟的瞳孔开始汇聚起金光——
它有兴趣。
“而作为公平结契的交换,它只需要在适当的时机,为我提供一点于它而言微不足道、于我而言无价之宝的光,和热。”
姜花看向三足金乌鸟。
她要的并不多,当然,她能要的也并不多。
她没有那么多谈判的资格,其实不被金乌鸟烤成渣渣就已经是一种太阳神鸟的仁慈,再问它要额外的光和热,纯属得寸进尺。
唉,也不算得寸进尺吧,姜花看了看被骨箭钉在柜格之松上的金乌鸟,血条都快归零了。
空有傲气,要不是杀了它自己就拿嘘没办法,她根本不用这么卑微!
姜花的眼神稍显不屑,被金乌鸟看在眼底。
姜花也发现,就在刚刚的一瞬间,自己被一只乌鸦看穿了。
坏了,心不诚则不灵啊!
姜花微微一怔,感觉手心传来一股钻心的热火,烫得她脚底发软,感觉整个身体都要被融化了。
但是,她感觉没错,此刻的她,正在和金乌鸟一起,被二人肢体相交之处产生的炙热熔融浆化。
又失败了吗?
姜花的右眼带血,睫毛轻颤,左眼框深深凹陷,但眼皮之上竟开始燃起了金火。
金火燎人,烧光了三足金乌鸟的最后一点血。
姜花瞳孔震颤,心跳猛地一滞,浑身的血液开始倒灌,融化得赤红的身体竟然感觉到了一丝寒意。
完了……她好像失手把她的救命稻草给打死了!
不行!
姜花将脑袋贴在它头上:“你不能死!”
话音刚落,姜花便被三足金乌鸟通身燃起的炬火给吞没,她浑身不能动弹,眼睁睁看着金乌鸟漆黑光亮的身体开始发红、发烫,开始从表皮卷起一圈圈金色的烧痕。
完了。
完了完了,这下真的完了!
真把这三足金乌鸟给弄死了!
已失去存在感多时的鼓乐BGM开始重新侵占姜花的脑浆,她的意识随着鼓点消散,就像金乌鸟呜呼的小命一样,碎成了一片一片。
姜花眼前一黑,感觉身体轻飘飘的,破碎的神魂却开始在一声声弦乐之中重新链接成线,随着火光飞扬。
但她久久没有等到【你已死亡】的黑白画面。
姜花疑惑地睁眼一看,金乌鸟和柜格之松开始带着地面离她而去,几秒钟之后她才反应过来,是自己被火光和气浪轰到了天上。
身下已是一片金色的岩浆海洋,地面上所有的柜格松针,组成拍打的海浪,柜格之松带着熔成一团太阳的金乌鸟尸体开始摇曳,像金海中的一叶孤舟,行往前方流星坠落的方向。
姜花连忙伸手想要抓住它们,却发现自己的手竟然也像是一团熔融的黄金,连五指都无法分清。
她彻底融化了。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姜花的身体开始疾速下坠,仿佛她也变成了一颗流星。
同时,摇曳的柜格之松遇到一波惊涛骇浪,树冠在惊天的撼动中迸发出一簇金光,与坠落的姜花在九天之下相撞。
或者说,姜花感觉有一颗逆着地心引力上行的流星,穿过了自己的身体。
她的身体开始擦出七彩的火花。
从科学角度来讲,应该是她体内微量的稀有金属元素在大气中燃烧所致的。
但不知周没有科学,那是她和金乌鸟灵魂碰撞的焰彩。
姜花在坠落之中,重新找回了自己的五官和四肢,然后在落地之前,重重地坠在了一片火热而灿烂的金黄羽毛地上。
热风拂过她的新生的左眼,一片柔软的金色的羽毛随风覆在了她的眉心,风怎么也吹不走。
“嗯?”
她小心地拈起羽毛,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这是……?
“这是我的真实形态。”一个清脆而响亮的正太音,像六月的太阳一样,明晃晃地在姜花耳畔落下,“你很荣幸,能坐在我的背上。”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