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一声巨响，姜花手里紧紧拽住一颗燃金的琉璃碎片，携羲时闪亮退场。

终于从这磨人且无尽的“一秒钟”里退出来了，姜花安慰着怀里流着大鼻涕的小乌鸦：“小宝宝别哭啦，你的妈妈刚刚才夸了你，有在好好长大！”

羲时用黑茸茸的脑袋砸向姜花的胸口：“呜呜哇哇哇！”

姜花摸着它的小脑袋，看着手里的金琉璃，叹了口气。

这是羲和的眼睛碎片。

金乌鸟的弱点在它们的左眼，这一点承袭它们的母亲，也因此让当年的自己被羲时啄去了一只眼睛。

按它的说法，那是本能。

那时她离羲时太近了，是相当亲密的距离。除了母亲，羲时只有小时候不会飞，被迫和哥哥姐姐们一起挤在一窝的时候，才那么近距离的看过别人的眼睛。

明明只是一双普通得像寻常松珀一样的眼珠子，但当时她眼里的光彩，超过了世界上所有的黄金。

迷人又危险。

羲时自己的弱点也在左眼，和别人靠那么近，对于金乌鸟来说真的很不妙。

所以即使它很喜欢被姜花像小狗一样摸摸挠挠的感觉，也下意识地将姜花的左眼啄去了。

本来以为姜花会因此退却，或者报复打击，但没想到这人居然愈战愈勇，死了一回又一回，再被啄去一只眼睛之后，还契而不舍地跑过来，把自己的眼睛挖给它，简直就是个小疯子。

不过也是一报还一报吧。

它吞了姜花两颗左眼，现在，姜花击碎了构成幻像的它母亲的左眼，并带走了其中一块碎片。

就在一刻钟之前，或者说，在一秒钟之前，羲时告诉了姜花它们一族的核心弱点。

“左眼。”

并且悄悄告诉她：“其实你的左眼里，也被种下了我的金丝线。”

姜花：“嗯？什么时候？”

“就在我吃掉你左眼的时候，我故意咬破了舌头。”

在她的眼窟里放了一滴黄金血。

姜花摸摸自己的左眼：“好像是有点印象，我看到过。可是你为什么……？”

姜花恍然大悟：“难道你早就想好了要结契我？！”

暗恋是一只鸟的兵荒马乱啊！

“……不是的。”

三足金乌鸟的头顶仿佛有一只二足普通乌鸦呱呱飞过：“因为左眼是我的弱点，而体内有我血液的人，没有办法真正伤害我。”

虽然说怪异级的金乌鸟不会真正死亡，但被挖去左眼的话，就类似妖怪被取了妖丹，会失去很大一部分力量。比如现在它和姜花面前的幻像，就由那一部分力量幻化而来的。

而那时契而不舍的姜花，也是真的让羲时感觉到了威胁。

既危险、又想亲近。

那样的话，给她植入自己的血液，让她无法真正伤害自己就好了。

“等等。”姜花察觉到羲时的言外之意，“也就是说，身体里有着羲和血液的你，也无法攻击她的弱点。”

甚至包括它羽毛幻化而来的武器乌翎黑戟。

“是的。”羲时点点头，“所以其实我也在想，妈妈或许等的不是我们独自成长战胜她，而是让我们找到一个，既值得我们信任，又能通过她的考验的英勇无畏的结契人。”

那不就是主角嘛！姜花心想。

因为游戏是为玩家设计的，关卡是等着玩家来挑战的，npc是等着玩家来激活的，所以羲时还有羲一到九都无法独立完成母亲的考验。

因为今夜她才是天选，也是唯一。

姜花拍了拍羲时的翅膀：“没关系，你已经走在了哥哥姐姐们的最前面，我们会是第一个，不，第一对，或许也是唯一的一对，能通过太阳女神考验的组合！”

“噢——”羲时的眼睛亮了起来。

“既然我们已经结契，那就荣辱与共。我以你是天空最闪亮的太阳为荣，你以我为第一个见到你母亲幻像的人类为耀！”

姜花站起身来：“现在，就由我来代你打破这场循环。”

代！通天代！

她从兜兜里掏出许久未用过的伏了符片羽，对羲时叮嘱道：“待会儿我可能会死，但你不用管，记得第一时间把这个符咒捡回来！”

此刻一人一鸟意念合一，都不用姜花指挥，羲时便驾驶着诺大的真实羽翼，张开翅膀，让姜花从它的羽尖奔跑着跃向幻像的左眼。

千钧一发间，姜花用自己最后一支猎骨焚冰，扎进了幻像金黄的琉璃眼。

“咔嚓——”

金光迸裂，大地先于琉璃眼开始震颤。

姜花一口喷掉五百点血，差点被自己的一箭送走，因为即使用的是自己的武器，反伤也瞬间触发了。

甚至更为可怖的，琉璃眼迸裂出的黄金焰，开始将姜花的皮肉烫得起卷。

“羲时！准备！”

话音未落，姜花便一把将自己的猎骨焚冰骤取出来，反伤触发的伤害让她瞬间血条归零，身上结出一层金黄蝉翼。

对，她要的就是自己长出蝉翼的这5秒钟，既能自行挥翅起飞，又有5秒伤害全无敌的时间——

正适合她来撬走羲和的左眼！

光是击碎幻像怎么能够？连吃带拿才是她在这个游戏里面闯荡的嘴脸。

四海之外开始破裂，头顶的黑水倒灌，脚下的金沙弥漫，所有的琉璃光汇向姜花的指尖，姜花的掌心滚烫，鲜血落在金色的琉璃上，映出一片耀眼的朱红。

热浪席卷而来，刚好让姜花一口咬住脖子上吹起来的柳条项链。

勤俭持家总是有回报的，刚才啃大饼省下来的柳树叶子现在一口捋掉十片，掉一点血就再啃一点。